他们用青铜铸你时,
总不忘加些别的重量——
半卷被湘江血水浸透的《国家与革命》,
石膏般苍白的颧骨撑着莫斯科雪原,
而长征担架上,铁皮文件箱里
压住被洞穿的肠衣,
金属与纸页在体温里达成契约:
革命者必须以铅字校准准星。
此刻我数着玻璃柜里模糊的笔记,
如同辨认彗星磨损的内核。
在芜湖,冬月的樟树突然静止——
墨迹从泛黄的《红星》报头渗出,
在展墙上延长成为绷带,
包扎所有被火烫伤的问号。
原来真理需要在缓慢的肠道行走,
需要担架员把破碎的句子拾起,
在突围路上拼成完整的地图。
而地图中央:苏维埃需要译电员,
也需要校对员。
解说词绕过遵义会议的那把藤椅,
它空着,在等弹壳降温成钢笔。
终于懂得你为何在1949年后,
仍用俄文反复书写“改造”——
当炮位回到书斋,硝烟沉淀为扉页,
所有暴烈的火都隐入注释。
你替真理保留了逗号,
让历史得以换行呼吸。
夕阳斜切过纪念园台阶时,
我看见两个你:穿灰布军衣的,
正用铅笔给世界划线;
戴玳瑁眼镜的,
在虚线处轻轻写满:
“革命是典籍的另一种装订方式。”
樟树的根须在瓷砖下延伸,
像未烧尽的电报线,
固执地,向地核发送光芒。
汪晓东写在2025.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