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年9月25日上午11点，那玛峰5588米垭口。

31岁的阿幸蹲在雪地里调整手机角度，镜头里是穿着松石蓝冲锋衣的00后游客小林。

再往后退半步，背景就是云海。

他扯着嗓子喊，风声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这个被网友称为"羚羊王子"的藏族向导不会想到，这会是他最后一次指导客人摆拍。

小林后来在派出所做笔录时说，当时阿幸为了找更好的角度，半个身子探出了冰裂缝边缘。

他让我看镜头笑，说这张肯定能上热门。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阿幸脚下一滑，冰爪缠住了雪杖。

十多秒后，那个总爱戴着羚羊角头饰的身影消失在白色漩涡里。

出事那天，阿幸的抖音账号停更在第187条视频。

最新一条是前一天拍的那玛峰日照金山，配文"明天带两个勇敢的姑娘挑战人生第一座雪山"。

评论区有老粉提醒"最近雪大危险"，他回复"放心，羚羊王子的脚程稳得很"。

这个自称"雪山活地图"的男人，三年前还在大坪村放牦牛。

2021年夏天，一组"云端转经筒"的照片让萨武神山突然火了。

当时阿幸帮摄影博主带路，镜头里他牵着牦牛走过经幡阵的画面，在抖音涨粉10万。

"本来想安安静静当个牧民，"他后来跟朋友冯子川喝酒时说，"但城里来的人非要给钱跟我上山，说喜欢我家的牦牛火锅。"

那个时候的阿幸确实不一样，客人高反了，他会半夜起来煮酥油茶，看到有人乱扔垃圾，会板着脸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山神会生气"。

第一次带团登顶萨武，他带着游客绕着玛尼堆走三圈，撒龙达时特意嘱咐"别说征服，要说谢谢"。

变化是从去年春天开始的，清明假期4000人挤在萨武雪线排队的视频上了热搜，县里紧急封山三个月。

阿幸的哥哥在村里开的民宿突然空了，嫂子每天对着一锅没卖完的牦牛火锅叹气。

无奈之下，他开始带客人去更远的那玛峰，"不赚钱也要跑，不然熟客都被野向导抢光了"。

为了学运镜，他每天抱着手机刷教程到凌晨，客人要拍"火影忍者结印"视频，他就在雪地里反复教动作，有次为了给客人让氧气瓶，自己差点在绝望坡晕倒。

"他总说'客人开心最重要'，"冯子川掐灭烟蒂，"但雪山不是游乐场啊。"

出事前一周，双相情感障碍患者肖涵青找到阿幸。

这个辞职健身的姑娘，非要在5588米垭口拍"与自己和解"的视频。

她带着横幅，说要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阿幸当时有点犹豫，天气预报说那天有暴风雪。

但肖涵青哭着说"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他还是答应了。

25号早上出发时，阿幸悄悄把冰镐留在了大本营。

后来救援队员在他背包里发现半盒胃药连续半个月带队，他的老胃病又犯了。

小林回忆，滑坠前阿幸还在调整手机参数，"他说要拍出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让我踩着他的脚印走过去"。

现在去大坪村，还能看到阿幸家墙上贴满的照片。

有他跟客人的合影，有雪山日出，最显眼的是张他戴着羚羊角头饰的自拍。

嫂子说，出事那天他本该去领"优秀向导"奖状的。

村委会送来的时候，她把奖状烧在了玛尼堆前，"山神把他带走了，可能是怪他忘了规矩吧"。

冯子川会指着村口的公告栏说"他不在了"，但大部分游客听完只是哦一声，转头就问"那还有没有会拍抖音的向导"。

前几天他清理阿幸遗物，发现手机里存着条没发的视频草稿，镜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山，字幕写着"山一直在，人要学会等"。

村里最近在搞向导培训，要求每个人必须考急救证。

冯子川去听课的时候，看到墙上新刷了标语，"安全比流量重要"。

但下课铃一响，年轻向导们还是围在一起讨论怎么拍"跪着登顶"的视频。

他望着远处的萨武雪山，"阿幸用命都没教会的道理，可能还得等下一场雪来洗干净。

昨天刷抖音，看到有人发那玛峰的打卡视频。

文案写着"致敬勇敢的自己"，背景音乐配着《孤勇者》。

评论区有2000多个赞，最火的一条是"求同款冲锋衣链接"。

视频最后，拍摄者转身对着镜头比耶，身后雪地上的冰裂缝正在慢慢扩大，像道咧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