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笔记:三岔港的黄桥红树绿菜地

旅游攻略 9 0

到了一个新地方,总是习惯要前往其主要的地理特征之地。黄浦江之于上海,肯定就是这样的地方。可以沿着黄浦江两岸徒步或骑车,可以乘坐江中的游轮,更可以在不同的轮渡码头乘坐轮渡。

轮渡过江其实是这个城市最有地理特征的交通行为,非专门为旅游设计而只是日常交通一部分,只花乘坐一次最小距离的公交车的价钱,就可以横穿黄浦江,多好。

这次我选择的是吴淞轮渡码头,江对面就是三岔港。一个从轮渡上下来之前闻所未闻的地名,却原来是平房密集的江边村落。村落中通向黄浦江的高三港河道上,有高高的小桥,连接码头的江心沙路在经过了这个高高的小桥之后就继续扭转着在房屋之间前行了。我没有继续沿着江心沙路走,而是直接顺着高三港进了村子。

村子狭窄拥挤,同时也整洁安静。这两个特点在上海乡间并存,显示着富裕之后的传统农作居所珍贵的天人合一之境。

在高三港和仓房河交汇处,丁港路口的小桥上,水泥栏杆都刷成了黄色,与路两边高高的水杉树上铁锈色的暗红树冠对照鲜明。更有对照感的是这个位置上介于河道与建筑之间的一块菜地,一块很是不小的菜地,现在正是一片在北方的冬天里绝对无法想象的油绿。一个老大娘弯腰侍弄着这片精耕细作着分出了很多畦不同类别的冬菜品种中的一种,态度安详认真,全神贯注,一点不为外界所动。偶尔经过的车辆行人,包括我这样专门站定了张望,久久不去的人,她也不看一眼。她的眼里只有菜,只有此情此景之下她在家园里的劳动,只有这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本身。如果再有一辈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黄浦江边这小村庄中弥漫着的温润甜美,是完全超乎想象的。这可是冬天,难道本地最美的时候就是冬天?这可彻底颠覆了来自北方的季节观感。冬天里的菜地一片不受气温影响的绿油油,冬天里的气温既不冷也不热,像是北方的仲春时候,比北方的仲春更要湿润柔和。绿绿的菜地边是蓝色的流水,蓝色的流水之上是黄色的桥,黄桥之上是高高的锈色水杉树林荫道。写到这里,我禁不住重复了一次这些对比鲜明的颜色在冬天里给予人的视觉冲击与内心惊喜。冬天还可以这样宜人,世界还可以是这样远离了纷争与焦灼的安详静美。在人生的诸多可能场景中,这样小小的一种,实在是既平常寻常,也别开生面。

我沿着仓房河上下来回地走了好几遍,好几遍好像还没有走够,这是任何公园都无法比拟的直接就点缀在生活现场里的美,这样的美可以有缺陷,可以断断续续,却一直都能让人乐此不疲。不是被人规划好的所谓审美路径之上,才会有属于发现的美,才会有自主性的选择判断与陶醉。这是任何人工建设,都永远无法企及大自然之万一的又一个事实。

这一带既往风貌的水乡景致现在已经被众多的公路和海港设施所占据,稍不留心就会走出乡村风景进入大车滚滚的运输洪流中,再见到岔路就赶紧在第一时间走小路重回一处处被分隔出来硕果仅存的水乡。仓房河和高浦港交汇以后东行,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洲,三角洲后部宽的位置上是民居,前部窄的地方是菜地。菜地碧绿而低矮,民居雪白而高大,被两侧蔚蓝的河水夹峙着,景致堪称奇特。

更吸引人眼球的是,沿着笔直的高浦港河建成了笔直的村庄,家家户户都邻水向阳。邻水向阳在冬天就显示出了巨大的地理优势,门前道路不是很宽却也点缀上了盆花和长椅,偶尔有一棵树,就会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聚集点,老人们缓慢地走来,缓慢地说着话,缓慢地看着每一个走过去的人。世界在这个角落上线性地展开,无远弗届一般,像是周围大公路上喧嚣的车流都不存在,水泥高架路上永不停歇的轰鸣之声也与此情此景没有任何关系。

月季花还在开,菊花还在开,像是北方的十月吧,还没有北方十月那种隐隐地就在不远处的寒意。这里冬天的底色居然是温暖的,真的就是很温和的冬天,就是可以来避寒的冬天。

高浦港上有小桥,小桥高高地隆起,站到桥顶上就可以俯瞰周围的一切。桥上有晾衣架,挂的不是衣服,而是鱼片,在晾鱼干。鱼干的味道淡淡地飘在空中,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会由鱼干回到水中,好像看见了那些被晾晒的鱼干之前在水中自由游动的样子。

可惜的是这样的景象是非常有限的,稍微骑车一走就回到了车流滚滚的大公路上。

在临江的各种工厂和管道之间的江心沙路上,可以看见沿江的码头上的巨大罐体和管道,马路另一侧一个个宽宽的化工工厂大门中,正有载重的车辆缓慢地进出。几个穿着工装的女工一起走过,她们明显不太合身的肥大蓝色工作服里的小小身躯,与周围环境中的巨大钢铁结构形成强烈反差。工业化场景中人的状态,和刚才在水乡中的所见已然是两个世界。

沿着江心沙路到了东塘路渡口,江对面是共青森林公园之间的嫩江路渡口。上轮渡前刷公交码,进去以后还没有放人,闸门还关着。旁边坐着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个着意地看向我,是那种刻意地看,是那种立刻就能意识到她在看你的看。我理解其中的含义,一定是:看,这个骑着蓝色共享单车的人,刚刚穿越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