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东人,见识过泰山的雄伟,也见识过渤海的辽阔,自认为对山水景致的期待不低,但当我真正踏上重庆龚滩古镇的那一刻,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震撼,这里不是那种被过度包装的旅游景点,而是一幅活生生、有呼吸的山水人文画卷,实景真的绝绝子。
从重庆主城区出发一路东南,山势陡峭嶙峋,我们已然踏入武陵山区,龚滩古镇位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西部,乌江与阿蓬江交汇处,是重庆酉阳县、彭水县与贵州省沿河县三角地带的连接点,与山东平原的开阔迥然不同,这里是山的王国,水的走廊。
很多人不知道,我们看见的龚滩古镇并不是原来样子,历史可以追溯到1800多年前的蜀汉时期,到了21世纪初,修乌江彭水水电站,为保古老的镇子不全进水里,当局做了个大决断,把整座古镇搬到下游约1公里的小银滩,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规模地把整座古镇完整弄走,工匠按照原来生态、原来模样、原来材质、原来手艺,把古镇拆开编号,再在新地方组装。从2005年动工搬移,到2009年新古镇正式开放,这个过程最多限度地保住了龚滩古镇的过往肌理,我们此刻行走的街巷,轻抚的木墙青石,都是带着旧时光的,这本身已经是奇迹。
踏入古镇,一眼就被那依山傍水、层层叠叠的吊脚楼群吸引,这是土家族人民智慧的结晶,多为木质结构,多架在陡峭的山坡上,用一根根木柱在悬崖上寻找平衡,向上拓展出一片生活天地,上层通风干燥,是居室,下层多用来堆放杂物或饲养家畜,这种古老的干栏式建筑,很好的适应了南方多雨潮湿的气候和崎岖不平的地形幽静的四合院,五十多座形态各异的吊脚楼,形成了国内规模较大的明清建筑群。
脚下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好像能照出人影,仔细看,有些石板上有深深的小坑,这些坑叫杵眼,是古镇过去热闹的痕迹。龚滩在历史上是川盐古道上的重要地方,大约在明朝万历年间,一次山体滑坡把大石头堵在乌江航道上,所有运盐的船到这儿都要卸货,沉重的盐包靠背夫用木杵顶着,一步一步背过古镇,再装到另一端的船上,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坚硬的打杵就在这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沿着石板街走走,会路过不少有故事的院落,冉家院子是以前土司的府邸,虽不算很大,但布局很精巧,上面的花窗雕饰很细致,可以看出那时工匠手艺有多好。西秦会馆则讲述了一段商业与文化交流的故事,清光绪时期,陕西商人张朋久来到龚滩开了一家盐号,为了给家乡的会同商人聚会的地方,便建起了这会馆,因为会馆的外墙被涂成红色,所以当地人又叫它红庙子,会馆里有正殿、偏殿、戏楼等,是古镇上最大的古建筑,就连这里的美食都留有文化交流的痕迹,当地的绿豆粉会配上用肉末炒的臊子,这与陕西的风味竟然有几分相似。
龚滩之美,一半在镇上,另一半则在乌江,乌江画廊的美名并非虚名,特别是从龚滩到贵州沿河的百来里水路,这段是最集中展示乌江流域风光精华的部分,乘坐游船在江面上行驶,乌江的江水呈现出碧绿的颜色,仿佛一条流动的翡翠,两岸的喀斯特山峰形态各异,绝壁峡谷构筑起连绵不断的天然水墨画卷,游船班次在白天固定的时间发船,游客可以通过这种沉浸式的体验感受百里的乌江画廊风光,如果不想乘坐游船,可以沿着古镇旁的滨江路悠闲地散步,对岸的山峦倒映在江面上同样美不胜收。
想要得到一个全局的视角,就一定要不辞辛苦的走上古镇背后的山上,在半山腰的公路旁边,就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观景位置,从这里往下看,整个龚滩古镇一览无余,黑瓦木墙的建筑群紧紧的依偎在陡峭的山坡上,脚下是碧绿的乌江水,后面是连绵的青山,那种层次感和和谐美,足以让任何一个到访者按下相机的快门。
说到龚滩的滋味,那就另有一番感受,龚滩的特色美食深深扎根于土家族的传统生活中,龚滩酿豆腐是土家族宴席上的经典十大碗之一,制作很讲究,用乌江的活鱼做成的豆花鱼,口感鲜美,还有用柴火熏制的土家腊排骨,咸香又带点嚼劲,这些食材大多来自本地,做法传统,能让游客的味蕾也体会到龚滩的地道风情。
如今龚滩古镇,不仅普通游客纷至沓来,连画家、摄影师、学者都成了这里的常客。古镇专门设立美术馆,展出以当地风土人情为题材的艺术作品。画家吴冠中先生到访龚滩古镇,将龚滩古镇比作唐街、宋城、爷爷奶奶的家。龚滩古镇的这种穿越时空的亲切感,被吴冠中先生的描述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出来。
夜幕降临后的龚滩又别有一番韵味,当一盏盏檐灯在古镇屋檐下亮起,昏黄的灯光给青石板路和木质吊脚楼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这些檐灯在历史上曾被称为盐灯,起初是为了方便夜间盐运贸易而悬挂,现如今却成了古镇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既照亮着游人的脚步又延续着一段温暖的记忆。
对我这个山东人而言,龚滩古镇带给我的冲击是全方位的,不像有些完全商业化的古镇里都是千篇一律的店铺和人声鼎沸的喧闹,每个转角、每块青石板、每盏檐下的温暖灯火背后都隐藏着真实可触的历史与生活,是自然山水之险与人文建造之奇的完美融合,如果你想暂时抛开城市的喧嚣,找寻一处让眼睛享受美景、嘴巴享受美食、心灵享受宁静的地方,龚滩古镇一定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