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人走进吕梁和临汾，路一长，心一沉，开口就直说两地人不一样。

上车是清晨的长沙南，出站是吕梁的风口。

风像刀子，脸一阵紧一阵松。

人一多，目光都直，脚步都快，像赶着去干一件正事。

火车站外的面馆冒热气，土豆片厚，臊子香，掌勺的中年人不多话，抬手就是一勺红油。

一句招呼都短，说完就埋头干活。

这边的气质很硬，像山上那片松，风吹不弯，雪压不倒。

走进离石老城，墙面斑驳，窗棂木味重，街角坐着老大爷，黑呢大衣扣到顶，话不多，眼睛很亮。

问路，他抬手一指，给出两个路口的名字，再补一句“近路上坡”。

这边人说话都短，像敲钉子，不绕弯。

吕梁的山路多，弯也多，车往交口、方山两个方向走，山形像叠起来的布，层层压住视线。

路边可以看到窑洞，旧窑洞上方加了一层砖，门口堆柴禾，炉灰发白。

屋内挂着土布袋，袋里都是红薯干和莜面。

这里的人把家往里收，不摆外面，外人也看不全。

到了碛口古镇，风一停，水一响。

黄河在脚下，河水带泥，浪头压着浪头。

码头石阶磨得亮，老商号的牌匾还在，晋中票号的字一笔一划都稳。

东家记着账，伙计背着货，清末民初就在这儿转来转去。

墙上刷着“客栈”“茶行”这类字。

楼上望出去，渡船像一片叶子，靠上来又离开。

这块的故事不薄，范家大院、李家祠堂都在旁边，院里梁枋雕着石榴和蝙蝠，求的是多子多福，老手艺人会说“刀不乱走，心要定”。

到黄河边上，能看见栈道边的木桩，还能听见风穿过窄巷时的呼呼声，像有人在耳边叹气。

旁边买馍的嫂子一句话，一个价，不讲价，不磨叽。

她脸上挂着汗，围裙油花亮，拍馍的手像鼓槌。

馍一层层酥，配上羊汤，汤白不腻，肉切得厚。

吕梁人吃饭不摆花头，碗大，勺大，吃完抿嘴，抹一抹手，就走。

进了兴县，墙上的八路军旧照片拍得直。

晋绥边区旧址的砖缝里有风，房梁黑亮，脚步声一踩一响。

讲解员声音不高，句子短，时间地点人物说清楚。

桌子上留着旧灯、旧碗，粗瓷粗碗都开了口儿。

听完走出去，院里一棵老槐树，树皮裂得像沟，树荫下摆着几把木椅子，老兵坐里头，腰背很直。

这边人谈事多用眼神，点头就上手，没那么多寒暄。

到了晚上，县城小馆子热闹，二两白酒，三样小菜，举杯就是“走一个”。

嗓门大，劲儿也大，笑起来带着嗄嗓音。

聊到工作就认真，聊到家里就收着，像刀进鞘，咔嗒一声。

第二天往临汾走，路一下平了，心也顺了。

临汾人身上有一股温和劲，像河水绕着城走。

解放路两边店招密，步速慢半拍，遇见你不忙不慌，先笑一笑，嘴角一挑，眼睛里有光。

早市卖面茶的手不停，嘴里不停打招呼，“来一碗，热的”。

碗口一盖一揭，蒸汽一扑，芝麻酱香冲脑门，手一顿，心一软。

临汾有个大底子，襄汾丁村旁边就是丁村遗址，早在旧石器晚期就有人在这儿住，打制石器，烧火做饭，日子往前走了几万年。

平阳是临汾的旧称，平阳府学的门楼还在，青砖灰瓦，碑刻上字都端正。

尧的传说也有，尧都公园里有尧庙，彩绘梁枋颜色稳，丹青未褪，庙里钟声闷，像压着气。

尧台上挂着“平阳”两个大字，人来人往，不拥不挤，秩序好，队伍排得直。

讲尧让位的故事，尧舜禅让，教化天下。

长辈讲给孩子，孩子抬头看匾，眼睛眨两下，记住了。

再往洪洞县去，大槐树牌坊一立，影壁高大。

“问我祖先在何处，大槐树下老鹳窝”。

明清时期大移民，迁民图刻在石上，名字像水一样流出去，又在别处开枝散叶。

祠堂里供着牌位，回乡寻根的队伍里，外地口音多，一声“到这儿了”，心就落地了。

工作人员把族谱翻给你看，能对上就指一下，脸上有笑，话说得慢，怕你漏了。

临汾人讲事喜欢慢下来，先让你坐，倒茶，递过来一碟花生米，再慢慢说。

一句一句，像摆积木。

说完要你别着急，再想一想。

吃也慢，刀削面下锅一过，面身厚，面香足，油泼辣子一浇，红油翻泡，蒜泥一搁，筷子一挑，面条像练过功，弹性十足。

摆桌子讲究点，臊子面、羊杂汤、栲栳栳，样样不虚。

和平阳三煲，砂锅咕嘟咕嘟响，掀盖那一下，香气像猫爪抓心。

临汾人爱笑，眼睛一弯，嘴角一翘，句尾会带个“嘛”“咧”，软软的，像棉被。

遇上事也不怕，先把事摆平，再把话说圆。

市场里卖猪肉的大叔称完肉，手一抹刀，问一声“够不够”，发现你犹豫，自己再添一块，笑嘻嘻说“吃得下”。

讲起历史，临汾老先生会从平阳故城说到唐晋南地界，再扯到解州盐池的盐路，货走南北，商队住店，故事一串接一串。

人情味儿就藏在这些碎话里。

两地一比，差异就明了。

吕梁人像山，棱角清，话少事快，手上有劲，眼里有光。

临汾人像水，柔中带韧，慢中见稳，笑得开，落得细。

一个出力，一个出面，一个直冲前头，一个缓缓托底。

做买卖也这样。

吕梁卖的是实打实，粮食、煤、红枣、莜面，斤两给足，价格照实，扳着手指头算，干脆。

临汾做的是人来人往，早市、夜市、庙会、婚宴，铺排讲究，热闹里透着规矩。

走在两地街头，注意看路边的门脸。

吕梁的门脸字大，色重，铁艺多，门口摆的货沉，像砖头一样压得住。

临汾的门脸颜色柔，字体圆，玻璃窗擦得透亮，货摆得工整，留出走道，方便你进来又出去。

交通要说一下。

进吕梁，高铁多落在吕梁站和离石站，距离主城区近，但去碛口要自驾更省心，山路弯急，白天走，雨天慢。

临汾有临汾西站，去洪洞、大槐树、尧庙都方便，打车能到，但包车更值，景点分散，节假日堵点在隧道口和景区门口，早点出门，早点回城。

自驾是王道，油加满，导航选国道优先，省下过路费，路边镇子多，吃饭好找，馒头大，菜量足。

住的建议，吕梁离石住主街边的小酒店，晚上安静，早上能吃到胡麻饼。

碛口住客栈，选靠河但不挨河沿的，夜里风大，耳边呼啦啦，轻睡的人容易被吹醒。

临汾住火车站和鼓楼之间，步行能到小吃街，晚上买碗羊汤，回去打个盹，第二天早起去尧庙，九点前人少，拍照不挤。

省钱法子就三条。

节后工作日来，票价低，房价稳，队短，心稳。

早点去，午后散，避开旅行团正点。

吃饭看锅沿，黑亮的是老店，菜单短的是招牌，墙上贴价目表的靠谱。

美食别只盯着网红。

吕梁试莜面窝窝、荞面栲栳栳、土豆焖饭、羊杂割，碗边那层油花不腻，越吃越香。

临汾试平阳牛肉、霍州年馍、曲沃臊子面、浮山烧肝，味道直来直去，一口下去，心里有底。

摄影打卡不要只对着牌坊。

碛口的晨雾最好看，六点半到七点，河面起雾，远山出轮廓，屋顶像一层层黑瓦饼。

洪洞大槐树的下午四点光最好，影子长，石牌坊的字边有金边。

尧庙的钟楼在九点敲，声音沉，等第一声刚落下那一刻拍，画面干净。

行程安排给一个干脆的。

第一天到吕梁，午后离石老街转一圈，吃一碗羊杂，晚饭小二两，早点睡。

第二天碛口，早出发，中午河边吃馍和羊肉，下午兴县旧址，五点前回城，晚上胡麻饼加稀饭，胃舒服。

第三天转临汾，午后到，先去鼓楼一带走走，夜里尝平阳牛肉和刀削面。

第四天早进尧庙，十点出，转平阳故县城遗址，再下洪洞，下午拜大槐树，晚上回城。

第五天随意，去丁村看遗址博物馆，石器在玻璃柜里，大小不齐，形状朴实，能看出手心的温度。

安全提醒也实在。

山路慢，别超车，隧道口别急刹，有羊群就等，别按喇叭，牧人挥一下手再走。

河边石阶滑，鞋底要防滑，别站到最边上，风一大，人心一虚，脚就软。

庙里别大声，讲解员说话就听，说不懂再问，别插话，香火旺，有火头，袖口别太散，注意安全。

买东西看清标签，散装肉要看色泽和温度，热汤现烫，冷菜少点，胃要护。

两地的气质像两种天气。

吕梁像晴空下的硬光，边角清楚，影子深，像句子里的短词，咔咔落下。

临汾像下午的软光，颜色多，层次细，像一段话里有呼吸，有停顿。

一个能把事顶起来，一个能把人安下来。

一句老话压轴用得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的是手艺和心气。

吕梁人把劲儿放在手上，临汾人把劲儿放在心上。

山能挡风，水能养人，走过一遭，心里就有了秤。

要是再选一次，还会这样走。

先上山，再到水。

先吃硬，再吃软。

先听风，再听钟。

人间路不远，脚下路不虚。

一口气走完，心里都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