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利川回来，脑子里一直是山和雨，还有嘴里的那点辣味。

人是四川的，吃辣是老习惯，去利川这趟，味蕾被安抚了，脚也被跑酸了。

先说第一点，山多，水也多，路弯，心却松。

火车出恩施，往东南拐，车窗外全是山墙一样的绿，像一层一层堆起来。

利川站不大，风从站台一吹过来，带股湿凉味，像刚洗好的青菜。

城区不吵，楼不高，走两步就见坡，抬眼就见云。

这里有喀斯特地貌，地上洞多，地下水路也多。

清江从古到今都在流，古书里叫“夷水”，春秋战国时，楚人走水路来过这片地。

水脉到今天还在养着城。

第二点，石门河值得半天慢慢走。

石门河有个名头叫“地裂天开”，听着夸，眼见才服。

峡谷像刀切的，墙是灰白，水是碧绿，桥是弯的，风吹过峡底像吹口琴。

悬崖栈道钉在石壁上，脚下空空，手心会有汗。

有一段古栈道遗迹，明清时赶马人走这条，边墙上留着打孔痕，像一串旧年纪。

河边石上刻着“石门古道”四个字，传说汉时军队走过这里，楚汉争霸的旧路从此处折向荆州。

游玩走法很简单，上行走栈道，下行坐船。

上去走快点一小时，拍照多一点两小时。

船段二十分钟，水面平，老人小孩也稳。

带个薄外套就好，谷里阴，汗下来了容易凉。

不要赶早上第一波，高峰进谷口会堵在电梯前，九点半后进，十一点多出，刚好中午去镇上吃饭。

第三点，腾龙洞是真雄。

洞口像一只巨兽张嘴，门脸就把人压住了。

洞里大，是真的大，世界级那种大。

主厅能停飞机，这不是段子，是测过的数字，厅高七十多米，宽也夸张。

水洞和干洞连着，暗河在脚边流，石钟乳从顶上垂下来，像白色的竹笋，一根一根在生。

唐代就有人写过“清江出焉”，洞口旁边有碑，民国时地质学家调查过，留下手写条记。

演出在洞里有，灯光一打，水雾一升，人像在神话里走，孩子会看呆，大人会拍到没电。

穿鞋要防滑，洞内台阶湿。

外套还是要带，恒温在十多度，夏天进去像进冰箱，秋冬进去像进地暖。

路线别贪，主线走完就回头，支线容易耗时间，一不留神就是三小时。

公交能直达，车次密度一般，错过一班要等二十来分钟。

自驾更省心，停车位多，在早上十点前到，最好。

第四点，吃的对胃口，价不贵，量还足。

利川人吃辣，但不霸道，辣里有香，麻在后头，舌头有意思。

利川莼菜是清江水里养的，滑，嫩，沾汤就入口，宋朝就有记载，说它“清而不腻”。

莼菜汤一碗上桌，白瓷碗里一抹绿，喝下去像喝雨。

利川牛肉，切大块，红油一闷，撒葱花，米饭不够吃。

腊肉是烟火味，一片一片透明，配蒜苗，三口就见底。

莽菜是这里常见的小野菜，清炒就香，配豆豉也灵。

土豆叫洋芋，切厚片放到铁锅里煎，边缘焦，心里粉，撒盐花就下酒。

早点有土家油茶，碗里是茶汤，面茶、花生碎、米花一起，热乎乎喝下去，胃立马醒。

糍粑热，蘸红糖或撒黄豆粉，牙齿一咬，糯米香往上冒。

物价真不拧人，三个人点四菜一汤，人均五六十，管饱。

想吃夜宵去人民路小吃一条街，烤串、豆皮、凉虾全在一线摆开，躲开九点半的高峰，十点到十一点最舒服。

第五点，住和行要安排好，省脚力也省钱。

城区酒店新旧都有，火车站周围新店多，隔音更好，早班车方便。

古河边有几家民宿，窗外就是水，夜里有虫叫，早上有雾气。

旺季周末房价会跳，周一到周四便宜一截，提前两三天订，能拿到含早的套餐。

不贪海景那套，在山城图个静字，挑干净就够。

出行方面，自驾是王道，景点分散，公交转来转去，半天没了。

从城区到腾龙洞约二十公里，走国道四十分钟。

到石门河三十公里，车程不到一小时。

神农架方向自驾也常见，翻山路多，雾天别赶夜路，山里转弯勤按喇叭，隧道口减速。

不自驾也能玩，火车到利川站后，打车去景点，拼车也多，站口就有人招呼，价格都在牌上，别跟没牌照的走。

想省钱就坐城际小巴，发车点在老车站，能直达石门河、腾龙洞，班次看表，错峰更稳。

到利川，别只盯两个大景。

郊外的谋道镇值得绕一圈，镇子背靠山，前面是河谷，赶场日热闹，老街卖干货，腌菜坛一排摆，盐香飘出来。

土司文化在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很深，利川也有遗存，城里土司城门样式的牌坊能见到，族谱馆里能翻到明清土司更替的事。

明代的“改土归流”政策把这里的土司权力慢慢收回，山里人开始上官学，这些故事在本地博物馆里有板块，展柜里放着铜印、腰牌、竹简，都是真家伙。

清江边的古渡口也有典故，老辈人讲，清代贡盐船走到这段水路要换小船，江面开阔处有石桩，是系缆的老位，水落枯季还能看见。

城里还有白鹿镇白鹿文化的旧说，传说唐时有白鹿驮书入山，后来山里出读书人，山民信这个，年年做白鹿灯会，灯架子现在还能见到。

气候说两句。

利川在海拔一千米上下，夏天凉，早晚带件薄外套就好。

春天雨多，雨点细，路滑，鞋底要防滑。

秋天天高，云像棉花，拍照好看。

冬天冷，风硬，洞里却恒温，反倒舒服。

穿衣按三层来，走谷地穿快干衣，中层加薄抓绒，外面备个冲锋衣，停下来不冷。

拍照别贪广角，峡谷拿竖构图，桥拿斜角，洞里用手机夜景模式，手别抖，靠墙稳住，成片率高。

手机信号在谷底会掉，地图提前下离线包，景区里指示牌多，按牌走迷不了。

吃水别只背矿泉水，谷口有山泉点能接，拿个带盖杯子就够。

垃圾袋一定带，旺季桶会满，打包带出去，山里人会看在眼里。

买特产挑干货更实在。

莼菜干、香菇片、腊肉、豆豉、天麻这几样好带路。

腊肉挑肥瘦相间，闻一闻，有烟香不刺鼻就对了。

豆豉买小作坊的，封口袋里一堆黑亮珠子，回家炒菜香味到位。

天麻别贪大，选中小个头，切面有年轮纹，店里都让试断，断了粉白的才是好货。

交通再补几句。

从成都出发，高铁到利川四小时左右，选利川站，不要坐到恩施再折返，路上折腾人。

出站右侧就是公交点，1路、2路能进城心。

打车起步价合理，司机爱聊天，问路不用怕。

从重庆出发更近，动车两个来小时，周末人多，早点抢票。

走沪渝高速自驾进城，进城口测速多，限速牌子勤，脚别重。

吃住行都顺了，心思才会放松。

人和山才能贴一贴。

来利川不求打卡全城，只求日子慢一点。

午后坐清江边，看水面起皱，像电风扇吹过一阵。

傍晚山里起雾，白气从谷口冒出来，一团一团地飘，像锅里蒸馒头。

夜里在小店门口坐一会儿，听老板讲去年山洪没来，今年茶叶发芽早两天。

话不多，日子都在这句里。

下次再来，想去谋道镇后山的古茶园，听说树龄过百，清朝就有人在这儿采过嫩芽，茶名“利川红”，民国时走陆路卖到汉口，老街还有收茶的旧铺号牌匾。

再去看清江古渡落日，听船工唱一段山歌，歌词里全是门道，水急水缓，哪块石头躲暗流，唱出来就记住了。

最后给几个小建议。

工作日来，价格好，人也少，拍照不用让。

早出晚归，正午找树荫吃饭睡个回笼觉，再出门不累。

带现金少量，山里小摊有时扫不了码，兜里有点零钱，好使。

看天气说走就走，雨天也能玩，洞里不受影响，峡谷雨景更有味道。

别追网红店，街角的小馆子往往更合口。

点菜先要素菜，莽菜、莴笋尖、蕨根粉，再上一荤，牛肉或腊肉，最后来个汤，莼菜或排骨山药，胃舒服。

住店问热水和隔音，实用过花里胡哨。

路上见老乡挑担卖野果，问价再买，尝一口再下手，山里人做生意直，客气也直。

利川的好，不在于一眼看穿，在于一天一天相处。

山给路，水给气，菜给味，店给灯，人给笑。

走的时候，后备箱被土豆和腊肉塞满，鞋底带着一点泥，脑子里是那句老话，山高路远，慢慢走，别赶。

等下次，雨过天晴，云再翻一层，清江再起纹，腾龙洞里再走一遭，心里就又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