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一出来，脑子里先冒出三个问号。

浙江人，跑到新疆待了半个月，心里那股新鲜劲儿从落地开始就没停过。

第一天看天。

天蓝得像洗过一样，高得像抬头能掉下风。

空气干，嘴唇起皮，水壶不离手。

太阳一晒，影子又短又黑，帽檐压到眉毛上才踏实。

第一件疑惑，怎么这边城市和城市之间这么远。

地图上看一点点，车一开就是三四百公里。

路边是戈壁，是盐碱地，是一条直线冲进地平线的公路。

窗外风景不变，车里歌单转三轮。

司机说，新疆的市和县都大，地理就这样，路修得直，人习惯了远。

第二件疑惑，早晚这么冷，中午怎么又这么晒。

清晨穿抓绒，午后短袖出门，夜里又加一件羽绒。

衣服像叠罗汉，背包像搬家。

本地人笑，说这叫“早穿棉袄午穿纱”。

干冷不黏，风一吹，脸像被纸擦过。

第三件疑惑，馕、抓饭、烤肉天天吃怎么不腻。

走到哪都能闻到羊肉味，走到哪都能看到馕坑冒热气。

桌上总有大盘鸡、酸奶、葡萄干，饭后再来一壶奶茶。

吃多了才懂，孜然救场，洋葱解腻，酸奶压味，葡萄干提神。

来到乌鲁木齐，先去国际大巴扎。

楼顶的穹顶像一顶帽子扣在市场上。

摊位一排一排，玉石、地毯、胡杨工艺、香料像彩色的沙子装在玻璃瓶里。

楼下的烤肉一串一串码着，冒油，滴在炭火上，烟往上窜。

表演舞台点起灯，人群围成圈，鼓点一响，脚步跟着打拍。

说到乌鲁木齐的历史，得提吐鲁番古道和天山北麓。

这城在丝路北道要冲上，商队进出，货物从这里转运。

清代设迪化府，改名乌鲁木齐的时间是1954年，“优美的牧场”是名字的意思。

市里红山公园最醒目。

山顶有一座宝塔，叫红山塔，清乾隆年间所建，镇风水，保城安。

登上塔边，乌市全景像摊开的棋盘，远处天山像一条屏风。

从乌市坐高铁去吐鲁番北站，一会儿就到。

下车像进蒸笼，热浪往脸上推。

交河故城就在高处。

两河夹着一片黄土高台，西汉到唐朝的城，全部就地掏出来的。

街巷、官署、寺庙、坊巷的轮廓还在。

脚下的土夯得很实，墙角的风痕像刀刻。

导游说，这城曾是车师国都城，唐置西州，军政在此。

日头一照，土墙发白，影子像墨。

再往南一点是吐鲁番博物馆。

楼里有葡萄干的故事，有胡杨木棺，有印着波斯纹样的织物。

看完出来，随手买个冰镇葡萄汁，甜，像把阳光喝进喉咙。

坎儿井也得看。

这是地上一眼看不出的水脉，地下横渠，竖井一眼连一眼，坡度刚刚好，水自己就走。

维吾尔匠人靠这个把沙漠边的地灌活了。

展馆里摆着模型，标出主干渠、竖井、地下暗渠，工法像一套算盘。

火焰山其实就是红色砂岩堆出来的山。

阳光一晒就泛红，远看像火。

《西游记》里孙悟空借芭蕉扇，这个梗就在这。

山脚下的葡萄沟，遮阳架一条一条，串挂在藤上，风吹得葡萄叶沙沙响。

秋天来的时候，葡萄干房门口堆满麻袋，孩子拿一小把往嘴里塞。

往西走到伊犁，天色一下子柔了。

草原像毯子从山脚一路铺开。

赛里木湖像一颗蓝宝石镶在天山脚下。

古人叫“净海”。

湖边风大，水冷，天晴的日子，湖面像镜子，云从上面走。

唐代安西都护府驿道北线要过这里，汗血宝马的传说也绕着这片地。

霍城县有惠远古城，清代伊犁将军驻地。

城里城外有双层城墙，鼓楼、将军府、俄罗斯风格的街坊还留着影子。

走在青石路上，脚步声空。

喀拉峻草原是另一种景。

坡缓，草细，远处是天山雪线，一刀把蓝和白切开。

山花开的时候，黄的紫的挤一块。

传说西汉时乌孙人就在这放牧，牧道老早就压出来了。

南疆的节奏又不同。

喀什在老城里慢慢走。

土房子叠着土房子，胡同像一串迷宫。

门上有雕花，窗格有彩色玻璃。

艾提尕尔清真寺在广场一侧，明朝成形，清代扩建，是新疆规模最大的清真寺。

礼拜时分，人群从四面涌来，队形整齐，心里不自觉就安静。

老城民居是活的博物馆。

铜匠在打壶，木匠在雕门，馕坑边上热气往上冒。

门外一盆石榴，墙角一株葡萄，抬眼是蓝天。

香妃园讲的是清代容妃的故事。

传说香气天然，和田的花草、玫瑰油常在园子里摆着。

园内有回廊、有亭台，碑文讲着和田到京城的路，艰难和命运都在字里。

和田玉的故事得从昆仑说起。

玉在河里滚，料子有羊脂、青白、青玉，各有光泽。

夜市上摊子的黑灯，手电往玉上一照，油润一片。

买玉要小心，刀口料、沁色、糖色都有门道，建议跟懂行的师傅一起看。

再说说吃。

抓饭是一锅生米铺上胡萝卜、肉、葡萄干，油香把米粒裹住。

好吃的抓饭米粒分明，咬下去弹。

烤肉讲究现切，肥瘦相间，盐巴和孜然提前抹匀，炭火不能太旺。

馕坑里的馕一贴就听见“啪”的一声，出坑脆沿里软，配酸奶吃正好。

早上吃粉汤、面肺子，中午大盘鸡、皮牙子拌面，晚上烤包子、手抓肉。

怕腻就来一盘拌西红柿，或者点一壶砖茶，加奶加盐，越喝越顺。

住的选择很多。

乌鲁木齐市区酒店集中在友好路、中山路、红山一带，选择多，夜里方便打车。

吐鲁番住在高昌路、青年路附近，离景点近，注意空调得给力。

伊犁的民宿看马场边、河谷边的最好，风景好，晚上披一件外套看星星。

喀什老城里有改造好的民宿，木结构的房间隔音一般，胜在味道足。

自驾是这趟行程的关键。

新疆的路直也长，服务区间距大。

油箱半箱就加，水壶满了再走，备一桶防冻玻璃水，带个胎压泵，备好三角警示牌。

导航用双轨，手机一个，车机一个，进山里信号会断，提前下载离线地图。

限速多，电子眼勤，城外注意80限速，乡道60就老老实实走。

不自驾也能走，城际用高铁和航班，乌市到伊宁、喀什、库尔勒都有。

落地再用网约车、包车，提前确认里程和等待费，写清楚。

最好避开节假日，工作日景点人少，酒店价低，车也好停。

防晒必须顶格。

帽子、墨镜、防晒袖，防晒霜补涂，嘴唇涂润唇膏。

风沙天戴口罩，眼睛干滴眼药水。

衣服三件套，排汗内层，保暖中层，防风外层，早晚加减不慌。

午后尽量在室内博物馆、市场，早晚跑景区，省力。

拍照有几个角度好看也实用。

红山塔看乌市城市线，日落最稳。

交河故城拍城墙阴影，下午四点后线条出。

赛里木湖拍公路和湖线，天晴风小的时候拍影子。

喀什老城拍门楣和窗格，最好问一声主人，点头了再端机。

钱要花在刀刃上。

门票能买联票就买，比如吐鲁番的交河、坎儿井、火焰山有组合优惠。

餐馆看当地人多的店，价格实在，分量足。

特产按需带，葡萄干分级，酸奶要现场喝，烤馕当天吃，第二天回潮就硬。

交通之间要留机动时间。

一条疆内计划，很容易被风、沙尘、封路打乱。

行程里留出半天空档，心态稳。

三个疑惑最后都有了答案。

城市远，是地广人稀的尺度，不是路难走，是线太长。

早晚冷中午晒，是海拔、干燥、纬度一起形成的日差，习惯了就会备衣服像备傍身刀。

馕、抓饭、烤肉不腻，是调味、酸奶、蔬菜搭配的节奏，懂得搭就好吃得久。

新疆的故事不止在景区。

在巴扎的叫卖，在清真寺的礼拜，在风里晃的胡杨，在铁匠铺里敲出的声响。

在红山塔的风铃，在交河城墙的裂缝，在赛里木湖水面的一条白线，在喀什巷子口的石榴皮。

路上常有人说一句顺耳的话。

“疆很大，别赶路，赶的是心情。”

心里想，心情也别赶，让胃先走一步。

自驾的车慢一点，窗户开一条缝，风自己会钻进来。

袋子里装些葡萄干，兜里揣一小瓶润唇膏，后备箱放一瓶水。

手机电量满格，离线地图备着，现金备几张，信号没了也不慌。

夜里抬头看天，星星多得像撒盐。

脚下的土干脆，鞋底踩上去有声。

第二天一早，再把帽子压低一点。

再走一段路。

再遇见一个摊位。

再和摊主说声色拉目。

再喝一口热奶茶。

再把三个问号，放在心里当三个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