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企生 随笔:冬至后游崇明西沙国家湿地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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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风寒滩栖鹭影,冬潮湿地藏春声

——冬至后游崇明西沙国家湿地公园

崇明岛游记之十一

作者:黄企生

冬至过后,朔风裹着长江口的凛冽水汽,漫过崇明岛西岸。

我踏着田埂间的薄霜,踏入西沙国家湿地公园。

入口处一副黑底金字的对联格外醒目:“东风欲来滩留苇渡,春光焕鸟音”,横批“江滩鹭影”。

上联以“东风欲来”暗喻寒冬将尽的生机萌动,“滩留苇渡”则道尽湿地冬日里芦苇丛生、滩涂静谧的独特景致。

下联“春光焕鸟音”,看似写春,实则藏着冬日湿地的灵动——即便天寒地冻,仍有留鸟在此啼鸣,为沉寂的滩涂添了几分生机,也预示着来年春日百鸟和鸣的盛景。

这幅对联寥寥数字,便将西沙湿地冬的静美与春的希冀,尽数勾勒。

西沙湿地的诞生,本就是一场时光与江水的共谋。

作为长江入海口的冲积型湿地,它的历史,与崇明岛的成陆史紧密相连。

唐宋时期,长江携带的大量泥沙在入海口沉积,逐渐形成零星的沙洲。

彼时,这里还是一片潮起潮落的江滩,只有耐盐碱的先锋植物在此扎根。

明清以降,泥沙淤积速度加快,沙洲连片扩大,芦苇、碱蓬等草本植物开始成片生长。

滩涂之上,潮沟纵横,鱼虾蟹贝在此繁衍生息,吸引了迁徙的候鸟驻足,湿地的雏形渐显。

近代以来,随着长江流域的水土保持工作推进,泥沙沉积趋于稳定,再加上人工护滩、植被修复等举措,这片江滩最终演变成如今的国家级湿地公园,成为长江口不可多得的生态瑰宝。

冬日的西沙湿地,褪去了春日的葳蕤、夏日的繁茂,却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素净。

木质栈道蜿蜒伸向滩涂深处,像一条浅棕色的丝带,穿梭在枯黄的芦苇荡间。

万亩芦苇褪去绿装,化作一片金黄,秆秆挺拔,顶着蓬松的芦花,在朔风中摇曳。

如千万支饱蘸诗意的毛笔,书写着冬日的苍茫。

脚下的滩涂湿润而坚实,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蟹洞。

只是小生灵们早已蛰伏洞中,静待春来。

偶尔有几丛耐寒的碱蓬草,在滩涂上绽出点点殷红,为这片素色的天地添了一抹亮色。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柳宗元笔下的冬日孤寂,在此刻有了几分具象。

却又不全然萧瑟——抬眼望去,几只白鹭正亭亭玉立在水杉枝头。

洁白的羽翼与枯黄的芦苇相映,宛如一幅极简的水墨画。

行至观鸟台,便到了湿地的核心地带。

西沙湿地的一大特色,便是长江口罕见的自然潮汐景观,潮起潮落间,演绎着湿地的生命律动。

冬至后的潮水,褪去了夏秋的汹涌,变得温和而从容。

潮落时,纵横交错的潮沟如大地的脉络,在滩涂上蜿蜒伸展。

裸露出的泥滩上,留着候鸟迁徙时的爪印。

潮起时,江水漫过滩涂,芦苇荡半浸水中,形成“水映芦花雪”的绝美景致。

作为国家级候鸟栖息地,这里是候鸟南迁的重要驿站,即便冬日,也有不少留鸟在此越冬。

讲解员指着远处的芦苇丛说,那些隐在苇秆间的黑点,便是鸬鹚与苍鹭。

它们或静立垂钓,或振翅低飞,打破了湿地的宁静。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勃笔下的秋日盛景,在冬日的西沙湿地,换了一番韵味,却同样令人心折。

穿过一片水杉林,便来到湿地的科普馆。

馆内陈列着湿地生态的标本与资料,详细介绍了西沙湿地的另一大特色——“水上森林”景观。

这片由落羽杉构成的林地,在冬日里别有风情。

水杉的叶片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直指云天。

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线条简洁而遒劲。

“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郑板桥的题画诗,用来形容此刻的水杉林再恰当不过。

潮起时,江水漫过树干基部,树木与倒影浑然一体,仿佛一幅立体的版画。

潮落时,树根裸露,盘根错节,如虬龙蛰伏,尽显生命的坚韧。

在这里,我读懂了湿地的多重价值,它绝非只是一处赏景胜地。

从生态层面而言,西沙湿地是长江口的生态屏障。

它像一块巨大的海绵,调节着区域气候,涵养着地下水源,缓冲长江潮汐对沿岸的冲击。

繁茂的芦苇与水杉,能净化江水与空气,过滤掉污染物。

为鱼虾、鸟类提供了安全的栖息与繁衍空间,维护着长江口生物多样性的平衡。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箴言在这片湿地上得到了最生动的印证。

于经济层面,湿地更是撬动乡村发展的金钥匙。

冬日里,仍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看芦花飞雪,观候鸟翔集。

他们的到来,带火了周边的农家乐、民宿与土特产商店。

崇明糕、老白酒、清水蟹等特产,借着湿地旅游的东风走向更远的地方。

不少当地村民放下锄头,拿起导游旗、端起餐盘,吃上了“生态饭”,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片湿地,实实在在为乡村振兴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在民生与社会层面,西沙湿地的意义同样深远。

它是市民远离城市喧嚣的“天然氧吧”,是孩子们亲近自然的“生态课堂”。

科普馆里的每一件标本、每一块展板,都在无声地传递着环保理念。

让前来参观的人读懂自然的馈赠,也懂得守护的责任。

湿地还成了凝聚乡情的纽带,每逢节假日,返乡的游子总会带着家人来此走走。

聊聊过往的岁月,谈谈家乡的变化,这份对土地的热爱,在栈道的脚步间悄然传递。

临近黄昏,夕阳的余晖为湿地披上了一层金纱。

芦花被染成了暖黄色,江面上波光粼粼。

几只白鹭迎着落日振翅飞去,鸣声清越。

我站在观景台上,远眺长江水滚滚东逝,心中满是感慨。

冬日的西沙湿地,没有春日的鸟鸣啾啾,没有夏日的蛙声阵阵,却有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它让我想起“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那些看似枯萎的芦苇与水杉,实则在积蓄力量。

静待来年春风的召唤。

而那些越冬的候鸟,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湿地的生机。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庄子的这句话,在此刻涌上心头。

西沙湿地的美,是自然的、本真的,无需过多修饰,却足以震撼人心。

踏上归途时,寒风依旧,心中却暖意融融。

这幅“东风欲来滩留苇渡,春光焕鸟音”的对联,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它不仅是湿地的写照,更藏着自然的哲思——寒冬终会过去,春光终将到来。

而西沙湿地,这片长江口的明珠,正以它独有的方式,守护着冬日的静谧。

孕育着春日的希望。

正如“岁月失语,惟石能言”,这片滩涂、芦苇与飞鸟,都是时光的见证者。

见证着自然的轮回,也见证着生态保护的初心,更见证着民生福祉的稳步提升。

冬至后的西沙湿地,是一首无言的诗。

一幅留白的画。

更是一份藏在寒风里的,对春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