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的宜昌东山，在许多老一辈人心里，那是城市的地标。早些年，没有现在这么高楼林立，走到铁路坝，远远望去，烈士碑像一把插天的剑，东山仿佛比如今高了好几倍。那时候的山体大多光秃秃，一圈稀疏的小树，山上的路还没有铺得那么好。哪个孩子没爬过这山？哪个家长没在假期带娃绕着烈士陵园一圈？那时能登上纪念碑平台看看城景，已经算是小小的“城市探险”了。
时代一路往前。森林慢慢盖上了山体，这些年新种的、老活下来的树终于长成了一片密林。再去东山公园，有的老人指着茂密的树丛感慨：“纪念碑都快看不见了。”要是站在城里随便一个高层往外看，东山在城市里反倒变成了一块大片绿色的“心脏”，藏着点低调。
其实，东山本来的高度一点变化也没有，平均海拔还是那一百五十米不到。视觉上“缩水”的原因，说穿了也简单：树长高了、房子长高了。山的“存在感”给包围在了城市的钢筋水泥和一层层绿意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宜昌，没几栋超过五层的小楼，而如今周围十几二十层的住宅起起落落，东山当然不再那么“凌空独立”。
要说变的又何止是地貌。几十年来，东山公园慢慢变成了市民们消遣锻炼、踏青聚会的地方。早晨，山道上爬坡的人队伍拉得老长。节假日一早，烈士陵园里多半也是人流穿梭。旁边的小摊、早市，孩子们的欢笑声，这一年年，跟着树一起见证着城市变化。前阵子有户外微信群还组织爬山打卡，说东山虽然矮，但是古松参天，步道连接大半个城区，是名副其实的“绿心跑道”。
烈士纪念碑，依然站在那。只是它不再是一告诉你城市轮廓的高度标尺，而是被环抱、被承载。宜昌人小时候记住的那种裸山、那种无边视野早已不见，但有人会说，现在包裹着东山的，是整个城市的生活气息。
有趣的是，每逢清明、节庆，有人会专门去烈士陵园祭拜，也有年轻人喜欢在山顶俯瞰夜色。山上偶尔还能看到年纪大的志愿者维护绿植，或是讲讲小时候的老东山——说着说着，就已不是在讲山，而是在谈自己的青年、城市的旧日。
谁还能说，东山真的变矮了？它只是融进了这城市，老样子的纪念碑躲进了林子里，时间一层层盖在上面。东山始终在，换了种模样，连带着身边的宜昌人，也在悄悄发生着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