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默,是一名户外探险爱好者,也是地质学专业的毕业生。对于昆仑山“死亡谷”的传说,我向来嗤之以鼻。什么“地狱之门”,什么“有去无回”,在我看来,不过是当地牧民对未知自然现象的恐惧和夸大其词。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坚信,任何神秘现象背后,都必然有其科学的解释。
去年夏天,我和另外三位同学组织了一个考察队,决定深入“死亡谷”,彻底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民间常言:“天下龙脉出昆仑。”我对同伴说起个人看法:“我国地形多山多河,群山相连,远望层峦叠嶂,整体形态与中国传统神话中的龙却有几分神似。”临出发前,我希望打消他们心底残存的那点疑虑,不要被民间传言所蒙蔽。
“因天下山脉不出昆仑之右,许多人便将昆仑山脉尊为‘主龙脉’,而千万条山脉据说皆从昆仑分出,甚至每一片连绵的丘陵,都被视为祖龙的龙子龙孙。”
听我如是说,小王拍着胸脯说:“放心吧默哥,我们相信你!有你在,什么神话传说我们都不信。”
“昆仑死亡谷”位于中国西北,大致在新疆、青海、西藏三省区交界处的昆仑山脉中。我们打点好行囊,驾驶着越野车向着目的地出发。
很快我们来到了昆仑山的中段,书上记载这里有个著名的盆地,叫“库里库木”,可奇怪的是,当我们向当地人打听它时,人们却默默地摇头,仿佛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还是小王脑筋活络,他换了个问法,问一位牧民:“当地可有什么‘生命禁区’?”
果然,我们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原来“库里库木”这个名称在当地无人知晓,但他们却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昆仑死亡谷”。
我笑着问:“这名称听起来真够诡异的,明明是一个盆地,为何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别称?”牧民大哥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好奇心,因此非常严肃地告诫道:“你们千万不要去一探究竟,千万别冒险去尝试,因为这个库木库里盆地是‘地狱之门’,任何生物一旦进入‘死亡谷’,无一能生还,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无法逃脱。”
“好好好,我们就问问,不去不去。”我说了谎,然后一行人又出发了。
不久后,我们来到山脚下,遇到了两位放羊的牧民。其中一位年长的老阿爸听说我们要进谷,脸色骤变,用生硬的汉语反复劝阻:“年轻人,那里是魔鬼的地盘,进去就出不来了!以前有猎人进去找羊,再也没回来,连骨头都找不到!”
我们笑着谢过他的好意,但内心更加坚定了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决心。越是阻止,越说明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是胆大不信邪的冒险者,别人越是把它尊为“神山”,我们越要接近并征服它。
我还笑着对另外三人说,昆仑山向来被誉为“万山之祖”和“第一神山”,在中国道教神话中,它被视为连接人间与神界的天柱,象征世界的轴心。佛教传入后,它又被比作佛教观念中的最高山——须弥山。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座自古被视为秘境的地方,在现实中却被称作“死亡谷”,想起来就好笑。
我们谈论着,笑着,可没过多久,我们就笑不出来了。
进入山谷的初期,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天空湛蓝,空气稀薄而清新,除了比外面更加荒凉寂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开着越野车,沿着干涸的河床缓缓前行。然而,随着不断深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开始笼罩心头。四周的山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寸草不生,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这时,那些多年来我们熟知的神话传说和荒野奇谈,此刻都涌上心头,这些故事似乎都围绕着这座神秘高峰展开,这无疑在我们心里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大约行驶了两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一片开阔的盆地。眼前的景象让我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地质生也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死亡谷外是大片天然牧场,还居住着不少牧民,但每年放牧时总有不少牛羊误入“死亡谷”,可即便损失再大,牧民也绝不会踏入一步,更不用说进入山谷寻找。因为一旦进去,莫说找到牛羊,连自身能否出来都成问题。谷里看似宁静祥和,实则暗藏重重危险。这也难怪牧民们对草场更丰美的“死亡谷“谈之色变。在这个令牧民们畏惧的地方,还流传着无数神秘传说,最令人恐惧的传说是里面有“杀人魔鬼”。
也许有人会不以为然,牧民是否过于迷信和胆小了?不过是个传说,何至于鬼神莫测。有谁亲眼见过?但实际上,真有牧民声称目睹过异常现象,难道传闻属实?过去不是没有人为了寻找丢失的牛羊进入死亡谷,但这些不信邪的人无一返回,其中包括经验丰富的猎人。因此,无论死亡谷内究竟有什么,当地人绝不会拿性命冒险,毕竟牛羊损失尚可弥补。即便如此,世界上从不缺乏胆大冒险之人,闯入山谷,九死一生,比如说此时的我们。
刚进入死亡谷时与外界差异不大,或许仅显得更为荒凉。但就在我们一边驾车一边观察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团黑影。虽看不清是何动物,但从尘土飞扬的架势判断绝非寻常。我们一脚油门追了上去,不知是着迷还是为何,一路紧跟这些黑影,不知跑了多久、多远。等我们几个回过神来,猛然浑身一颤,没想到这个地方如此令人恐惧。
“默哥,你看那边!”小王指着远处一声惊呼。
远处的地面上遍布着一块块面目狰狞的嶙峋怪石,它们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扭曲、撕裂,又像是无数头张牙舞爪的怪兽,在无声地咆哮。这里仿佛生命绝迹,冰冷刺骨,毫无生机。我下车捡起一块石头,入手冰凉,轻轻一捏,竟然像千层酥一样碎裂开来。这绝不是普通的花岗岩,其结构极其脆弱,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怪石之间,散落着大量动物的骸骨。有牦牛、野驴,甚至还有一些我们无法辨认的骨骼。它们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则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拼命逃离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味。
“我C,这里竟然有湖!”另一位同伴也发出惊叹声。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出现在视野尽头。在如此荒凉的地方看到水源,本该让人欣喜,但我们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湖泊周围,同样是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湖边。湖水清澈见底,但岸边却堆积着更多的白骨。我取出水质分析仪,取了一些水样。结果显示,湖水的盐分和矿物质含量严重超标,还检测出了一些对人体有害的微量元素。这根本就是一片“毒水湖”!难怪动物会死在这里,它们长途跋涉,饥渴难耐,看到水源便不顾一切地饮用,结果却中毒身亡。
这个发现让我们松了一口气,至少“杀人魔鬼”的谜团解开了一半。但另一个疑问随之而来:这些动物为何会前赴后继地来到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这片毒水?
望着眼前遍布的一块块面目狰狞的嶙峋怪石,周围还不时刮起阵阵奇怪的旋风,风过之后再看,地面白茫茫一片,各种骸骨随处可见,恐怖景象加之耳边呼啸的风声令我们几人汗毛倒竖。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死亡谷”果然名不虚传,宛如恶魔城堡,门前散布着被啃食的残骸。看来谷内确实诡异,来不及多想,我们急忙调转车头返回,直至天微亮才驶出山谷。
脱险后的我们越回想越觉蹊跷,于是将谷中见闻分享出去,随即引起另外一些探险专家的兴趣。他们对这片少有人涉足之地产生浓厚兴趣,也组成考察小队,备齐物资后准备进入“死亡谷”。
由于我对“死亡谷”的探险意犹未尽,可小王他们几个已经打了退堂鼓。就这样,我成了新的“探险队”的一员,并自愿担任向导,带领他们再次来到“库里库木”。
果然,每一个来此探险的人都会惊讶于这里巨大的反差——山下是羊肥草美的大草原,登上山坡却不见绿草,一片死寂荒凉,而这些仅仅是一丘之隔。
翻过山头便是“死亡谷无人区”,我带领着新的考察车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驶入山谷。随着逐渐深入,四周气温愈发降低,风声愈发狂暴,呼吸也变得困难。
凭借记忆,我们来到之前的那片山谷,看到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奇峰怪石时隐时现,那些面目狰狞的岩石犹如一头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令人不寒而栗。
有个女队员心生恐惧,我对她说:“既然来了也不能只留在车内,再说我已经是‘二进宫’了,这不还好好的嘛。”她在我的劝说下才硬着头皮下了车。
专业的探险队就是不一样,他们依靠专业的工具检测后发现,这些怪石均为花岗岩,但与平常所知的花岗岩不同,这些石头入手即碎,犹如千层酥一般。最诡异的是,我下车环顾一周后,竟未发现任何尸骨,难道上次是因紧张而眼花了?我认为不可能,便与考察队继续在周围勘察。
就在我带领探险队沿岩石群行至一转角处时,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映入眼帘。“就是这里,没错!”我兴奋地喊道。
可探险队员们却个个紧皱着眉头,偌大的湖泊丝毫引不起他们的兴趣。“这湖水周围光秃秃的,只有零星低矮灌木,这在高原上极为反常,”领队说,“通常有水源之处都是动物乐园,必有高大茂密的树林,可此处却令人胆战心惊,大家小心。”
有个胆大的考察人员向湖泊走去,众人紧随其后,沿途景象让我再次倒吸凉气,终于见到上次那种尸骸遍布、白骨累累的景象,却毫无动物活动的踪迹。
队伍继续向山谷深处探索,翻过几座布满碎石的沙丘,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在一片广袤的戈壁滩上,竟然出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一条清澈的河流从沙地中涌出,蜿蜒流淌,两岸水草丰美,成群的藏野驴、藏羚羊和野牦牛正在悠闲地吃草、饮水。这可是上次我没有见过的景象,也与我们之前看到的“死亡谷”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原来,这里才是动物迁徙的最终目的地。昆仑山冰川融水渗入地下,在这里形成了优质的淡水资源,滋养了这片隐秘的绿洲。而之前那片布满白骨的“死亡谷”,只是通往这片绿洲的必经之路。那些倒下的动物,大多是因为年老体弱,无法承受高海拔的严寒和长途跋涉的艰辛,最终倒在了距离天堂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专家探险队果然专业,迅速发现其中问题:这片看似清澈的湖泊尝起来又苦又涩,专业测量显示其盐分超标,意味着湖水不能饮用。若动物摄入过多会导致中毒死亡,只有生命力顽强的灌木能在此存活。
没有生命迹象的谜团虽被解开,但动物皆有自我保护本能,不可能一直饮用这种苦涩有毒的水,于是专家决定继续向山谷深处探索。
途中有人提到另一处同样被称为“死亡谷”的地方,即著名的“黑竹沟”。
“这不是传说而是有真实案例,”探险队长给我们讲起了故事:“当年解放军挺进大西南时,胡宗南残部百余人仗着武器精良逃入黑竹沟,结果无一生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解放后,也曾有多批解放军战士与地质勘探队员在那里神秘失踪。搜救人员找遍所有角落,只发现战士留在西边的步枪和地质队员的工具却不见人影。自此阴森诡异的黑竹沟被称为‘中国陆地百慕大’。”
谈话间车队已前行一个多小时,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沙漠。没错,在海拔1000多米的高原上竟有沙漠!
考察队大为惊奇,连忙下车查看。接触沙层后才知这只是表层沙土,下方是水土混合形成的坚冰。但面对眼前连绵沙漠,众人不解:此种地方何来如此多水?
正在困惑时,有人突然惊呼:“前方有一群牦牛!”我们立刻驱车追赶,随着牛群翻过几座沙丘,更令人惊讶的景象展现眼前。
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戈壁荒原上,除了刚才那群野生牦牛,还有成群的藏野驴、藏羚羊在奔跑,它们欢腾的周围,一条从沙漠地下涌出的河流蜿蜒流淌。更神奇的是,河流尽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沼泽,四周长满茂密植被,这里简直是动物天堂。
正当我们为这个发现感到兴奋,准备架设设备进行更详细的勘测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我们抬头望去,只见两架军用直升机正朝我们飞来,盘旋片刻后,在不远处降落。几名身着迷彩服的军人迅速跳下飞机,朝我们走来。
为首的一名军官面容严肃,向我们出示了证件,语气不容置疑:“同志,这里是军事禁区,严禁任何人员进入。请你们立刻收拾装备,跟我们离开。”队长试图解释我们此行的科考目的,但对方态度坚决,只是重复着“军事禁区”四个字。在军人的“护送”下,我们被迫离开了这片神秘的土地。
据考察队员推断,这里的河流与沼泽水源应源自昆仑山顶冰川融化后下渗的优质天然淡水。优质水源周围生长出依赖清洁水存活的高等植物,这些植物又引来各种野生动物,从而构成一个由沙漠、河流、沼泽共同组成的极为罕见的天然生态系统。
死亡谷边缘与深处的关系已逐渐清晰,根据考察队的进一步地形分析,“死亡谷”东侧正是著名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死亡谷深处的这片湿地,人类虽不知其存在,动物却早已熟知。每年冬季,昆仑山一带成千上万的食草动物都会被吸引至此。但在抵达最终目的地前,那些年老体弱的动物个体往往熬不过“死亡谷”边缘的寒冷与风沙,最终倒在了距离天堂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死亡谷”中的动物尸体与所谓魔鬼无关,完全是自然规律的产物。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因盆地海拔较高,空气寒冷干燥,倒下的动物骸骨得以长期保存,经年累月,山谷边缘便堆积起无数森森白骨,“死亡谷”之名由此而来。
那么,为何常年有军队驻守?原因不外乎两种:一是基于上述自然与安全因素的考量;二是较为玄妙的解释,即镇守地狱之门与守护国之龙脉。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如果说“死亡谷”的自然之谜已经被我们解开,那么军队的驻守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仅仅是为了保护这片脆弱的生态环境?还是说,在这片被称为“万山之祖”的昆仑山脉深处,真的隐藏着比自然现象更为重要的秘密,比如……传说中的“龙脉”?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或许,昆仑山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