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初过乌鞘岭|王玉新

旅游攻略 6 0

风雨初过乌鞘岭

作者 王玉新

2025年夏末,盛夏的余威还未褪去。孩子修年假期间从西安回到陇东老家,想带我们去河西走廊古凉州武威旅游。在去武威的途中,经过有“河西走廊东大门”之称的天祝藏族自治县乌鞘岭,其壮美奇异的自然风光和一场冰雹雨的奇遇,让我终生难忘。

8月10日清晨,我们一家人自驾车从陇东老家出发,一路向西,晚上在省城兰州亚朵酒店50层住宿,观赏了迷人的金城兰州夜景和流光溢彩的黄河风情线,翌日再访黄河母亲雕像,然后顶着烈日向目的地武威进发。

途经永登县,公路沿线因干旱少雨植被稀少。当我们进入天祝地界时,海拔逐渐增高,天空低沉,气温变低,空气湿润,大地绿色渐浓,顿觉神清气爽。

中午时分,我们在连霍高速安门服务区栖息吃午饭。这里的店铺都是汉藏两种语言标识, 广告牌上赫然几个大字非常醒目:“天下白牦牛,唯独天祝有”。我们在一家面馆里吃了当地牛肉面,买了牦牛肉干。牛肉面汤鲜肉多,牦牛干嚼劲十足,肉质坚实,香气扑鼻。

车行至安远镇街道,“乌鞘岭景区”宣传广告引起了我们的兴致。车子沿着旅游标志线路翻过几道山梁,驶上乌鞘岭景区时,恰是午后。八月初的阳光,竟也带着一丝边地特有的澄澈与清冽,不黏不腻,像被山泉洗过一般,朗朗地照着。下车后,漫山遍野是一片绵延起伏的绿茵茵的草甸,鲜花点缀其中。放眼望去,马牙雪山在天际线上蜿蜒,是亘古的白,静得令人屏息;墨绿的林海从山坡上倾泻下来,又在不远处收住,露出大片大片绒毯似的草场;牛羊成了这绿毯上最生动的点缀,或立或卧,悠然得不沾一丝烟火气。此情此景忽然颠覆了我对河西走廊的固有认知。

乌鞘岭是去河西走廊的必经之路,它地处甘肃省武威市天祝县中部,属于祁连山脉北支冷龙岭东南端,是陇中高原和河西走廊的天然分界线,也是古丝绸之路上河西走廊通往长安的重要关隘。乌鞘岭的称呼多有变更:东晋时称洪池岭,明代称分水岭,清代称乌稍岭,民国时称乌沙岭,1945年之后通称乌鞘岭。藏人称它为哈香聂阿,意为和尚岭。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人影绰绰,语声细细,都为着这“岭”的名头蜂拥而来。景点和各个上山路口彩旗经幡飘扬处,身穿民族服装的摊贩叫卖声随风飘荡,橱窗里各类地方特色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哈达、毡帽、雨伞、唐卡、风干牦牛肉、奶渣、地毯等,旅游经济如火如荼。

上山时,孩子提醒我们要穿上外套,带上雨伞以防天气变化。我们拉着孙娃子随着人流,上了那木质的观景步道。步道是新修的,漆色尚鲜,蜿蜒着通向更高处。风陡然间大了起来,吹得人衣袂飘飘,步道旁的经幡猎猎作响,那五色的幡布,仿佛将风声也染上了些许梵唱的意味。小棉宝欢快得像个小天使,看到紫色马兰花上一只蝴蝶,奔跑着过去捉,结果摔倒在软绵绵的草地上,还打了个滚,没哭竟然还“咯咯”笑个不停,我们和路人都笑了。

站在最高的观景台上,举目四望,方才那些零碎的景致,此刻竟一股脑儿奔涌到眼底,汇成一片无声的、沉甸甸的磅礴。雪山是背景,林海是衬托,牛羊是韵脚,明长城的残垣,像一道苍青色的、疲惫的脊梁,默然横卧在草坡上,看尽了千百年来的风。人声渐渐听不真切了,耳里只有风,呜呜地,从远古吹来,又向不可知的未来奔去。

正出着神,天色却毫无征兆地变了脸。方才还明晃晃的天穹,不知从哪里涌出大团的墨云在天空翻滚着,顷刻间便吞噬了雪山明亮的冠冕。光景暗了下来,电闪雷鸣,还不等人们惊叫出声,豆大的、晶莹坚硬的颗粒,便噼里啪啦地砸将下来——是冰雹雨!初时疏落,敲在木板上“嘚嘚”作响,转眼间便密集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天地间顿时只剩下这一片喧嚣的、冰冷的水世界了。

游客们惊呼着四散奔逃。我们急忙撑开随身带的雨伞,抱着孩子在那狭小的遮蔽下,慌不择路地挤进了步道旁一座小小的木亭。亭子里挤满了游客,外头是雷霆与冰雹的怒意,亭盖被砸得山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洞穿。寒气从四面八方裹挟进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将三岁的小棉宝围在了最中间,用身子为她隔出一圈小小的干燥的温暖。大人们的脸上,多少都有些惊魂未定的仓皇。

可被我们团团护住的小棉宝,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有点兴奋不已,她听着外头那震天的响动,看着亭檐挂下的成线的雨帘,周围这么多的叔叔阿姨围着她,竟兴奋得手舞足蹈,小手伸出围困,想去接那飞溅的水珠,嘴里不停地问这问那,引得周围陌生的游客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的童真无邪像一道温煦的光,忽然就照进了我们这些被天气吓住了的成人心底。我们相视而笑,小小的亭子里,竟漾满了轻快的笑声。

雨势稍歇,成了绵密的丝线。我们抱起裹得严实的小棉宝,踏着湿漉漉的木阶,一步步走下山去。经了风雨的草场,绿得愈发深沉,饱含着水光。牛羊已不知避到哪里去了,天地洗净,四野游客稀疏,只有我们窸窣的脚步声,和远处依旧低沉的雷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碎草叶的清冽气息,吸一口凉沁沁地直达肺腑。

下到山脚的广场,雨竟完全住了。一束阳光,顽强地从云隙里钻出来,斜斜地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金红的光。广场空旷,那尊 “河西门户——乌鞘岭”的石雕像,沐浴在这片迟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静厚重。我在雕像前驻足良久,抚摸着粗粝的铜像,起身望着西边的余晖,眼前浮现出西汉张骞出使西域的大汉雄风,唐玄奘西行取经的顽强身影,西汉名将霍去病穿越此地,开拓河西走廊的壮丽场景……。

我们抱着孩子,在雕像前站定留影。镜头里,我们的发梢还滴着水,笑容却舒展;身后是苍茫的乌鞘岭,岭上是将散未散的云;怀中的小棉宝,指着那雕像的马,笑得灿烂。

归途的车上,孩子已然睡去。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岭轮廓,心里那点对“壮美奇异”的追逐,不知不觉淡了。忽然觉得,我们此行所遇的,或许并非那静止的雪山与长城,而是乌鞘岭瞬息万变的呼吸与脉搏。那骤然而至的雷霆雨雹,是它一声不容置辩的喝问;而亭中那片刻因孩童笑声而漾起的温情,与雨后雕像前湿润的夕照,便是它沉默之后,一丝悠长的、可供回味的叹息了。

2025年12月于华亭

作者简介:王玉新, 甘肃平凉市华亭市人,中共党员,大学学历,华亭一中退休英语教师,高级职称。1982年参加工作,从事高中英语教育工作近四十年。爱好文学,业余喜欢写作,曾在《今日头条》《丰融春秋》《妮喃燕语》《汭水》《文屛雅集》等报刊杂志媒体上发表诗歌、散文、游记等各类文学作品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