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为夜探黄鹤山者赞

旅游攻略 6 0

文字原创/ 秦聿森

我老了,睡得早,醒得早,睡不着,摸眼镜,看公众号,在字缝中忽然瞟见一行字:“丙午年,夜探镇江黄鹤山。”

丙午是马年,今年蛇未了,明年是马年。前一个马年是1966年。我估计作者把干支算错了,前一个马年风景不如诗中所述,因为我在磨笄山下、黄鹤山东工作了小十年,对此地再清楚不过。

我的厂背倚磨笄山,大门直对黄鹤山。不远处,鹤林寺旧迹还在。那一棵杜鹃不知换了多少次,仍说是古代传下来的。

1984年前后,这里的风景可不好看。三个水泥厂夹住我厂,采石场整天炸山放炮,各色水泥制品厂就地取材,便似雨后春笋。且看天,不蓝,整天灰濛濛的;树,不绿,树叶蒙尘已变灰;路,不平,大卡车、拖拉机、驴拉板车,整日你来我往。拉石子、拉水泥、拉黄沙煤炭进来。制造水泥要煤,制造水泥制品要石子、黄沙和水泥。水泥水泥,无水和不成泥。拉预制板、预制电杆出去。好路被压塌了,泥路被压翻了。

于是,黄沙起,浓烟滚,污水横流,人、房、山、水,全无好颜色给人看。

我也爬过两山,当时山路皆土,朝露土滑,野草钩人。登顶,人若在雾中,也不闻山顶有阁。松风倒是有的,望中皆马尾短松伴大量山柴。尚有少量野鸡野兔出没于草莽之中。

最令人不敢夜探的是,当时山中多坟。从宋代起,不知什么人倡导“生在洛阳,葬在朱方”,镇江近郊坟真多:大港、丹徒坟最古;东门外、南门外、西门外,有土山皆有坟。有几个胆大的敢夜游坟山?莫非你是东坡先生,喜欢思明月夜,恋短松岗,来话心中凄凉?

到了新纪元,南山开始脱胎换骨。山不许采,更不许炸。数家水泥厂偃旗息鼓,下游产业纷纷远遁他方,还了镇江一方青山蓝天。经过十数年政府和市民的多方努力,山青了,水美了。山顶有阁、有台、有亭;水上有桥、有廊,处处亲山亲水,有绿道栈桥迎人。城市如山林,山林亦城市;歌者可以放喉,咏者可以吟诗。城成梧桐树,自有凤凰来。镇江有面,常常吃面,也要常常见面才好!镇江城欢迎你,镇江人也欢迎你!

多了夜探镇江的客人:夜探西津渡,留恋石板路;夜探北固山,至今思王湾。吹江风习习,又思辛弃疾!海风吹残夜,江口无空船,多少人多少年于此来往江南江北,又有多少人在南山寻一方隐处,著书立学,养花作画。读书台不止一处,可南山是南梁近畿,《昭明文选》此处可能不着一字吗?刘勰可是地道京口生人,《文心雕龙》成于镇江,无辩了吧。米芾在此创米家云烟画法,点点墨色漫山青;山有石,如山有骨,米老儿可是石痴,可曾在山中寻得几方得意之石?爱莲说作者周敦颐可是在鹤林寺长住过,那株莲花代代生发。镇江人爱莲,不信去金山脚下瞧瞧: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长栈赏荷,如人在荷花荡中。

可是此时,秋已很深很深,镇江人留下一湖枯荷听雨声呢!

现在,夜探黄鹤山的作者可以请出来了。那首古五律我读了、记了,回头再找。依稀记得作者叫徐柳州,网名是潜真子。名柳州,莫不是“唯楚有才”人士?

你的诗写得真好,是我喜欢的一类,很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更为你夜探荒山的胆魄而赞:

夜陟黄鹤山,松径复寒烟。

碑荒米公岘,泉鸣寄奴田。

云开千嶂月,阁瞰一城天。

鹤去林空在,寺圮客已然。

临风怀旧迹,清晖初满肩。

老朽不谙平仄格律,只看用字。用字亦叫炼字,百炼成钢。字百炼百选也会惊艳,岂不闻“吟稳一个字,捻断数根茎”么?得推敲再推敲。现代人一般不留长胡须,再推敲也不怕捻断胡子了。十二月了,自然寒烟复松径,想必那夜很冷吧?

米芾墓是衣冠冢,我亲眼见它造的。还闹过一件糗事:墓甫成,有人家竟敢偷埋家人骨灰,被刨出扔了。老米真坟在丹徒长山,年久已毁,故择地重建。老米生前爱画这片山水,故选择了黄鹤山腰。

“泉鸣寄奴田”,这个“田”字用得极好,许是刘寄奴真在那里砍过柴、种过田呢。

终于到达山顶,我来算算,今天是初几。你是中旬来的,那时月尚如眉、如钩,眉若春山,可是天黑看不真切,可这方山水太钩人。登顶一望,只见斜月高举,而城市在清晖中,一片朦胧。你好有诗境啊,选了月朦胧、鸟朦胧之夜。

下得黄鹤山,你又夜探鹤林寺。那些庭院你定是进不去。其中真有处庭院很精致:流水淙淙,粉墙黛瓦,小桥连着假山,花草之下,有游鱼袅袅游动。我在那开过读书会,一个比我还老的老人为了一本书拉住我说了半天。

庭院牌坊都是新做的,古寺真正遗迹留下不多,有碑可寻。你是不能过竹林、逢僧话了。但是你本不想偷闲,这不是专程夜访了么!月落星下,太阳就照在你的肩上。你有大气运在,太阳拍了你的肩!

谢谢你来,谢谢你留诗!秋尽江南草未凋,春风还会再绿江南岸,欢迎你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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