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峨眉山躺平三年，第一次有人请我喝奶茶。 不是游客，也不是本地人，是山脚下开民宿的阿杰。 那天我正坐在金顶茶馆发呆，他拎着两杯芋圆波波奶茶晃过来，说：“你天天来这儿看云海，该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常年穿灰毛衣的“隐形人”。

峨眉山的冬天比别处冷得多，但山脚下的民宿区总飘着烤红薯的甜香。 我租住的房间朝南，每天早上七点能看见第一缕阳光爬上金顶。 阿杰的民宿就在隔壁巷子，门口挂着“暂不营业”的牌子，却总有人敲门说要借充电宝。 他总说：“你这姑娘像山雾，看得见摸不着。 ”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翻《徐霞客游记》，阿杰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 他说山里的温泉泡出来的芋圆更有嚼劲，非要拉我去试试。 我摆摆手，他却把奶茶塞进我怀里：“你再拒绝，我就当你是看不起峨眉山的土特产了。 ”

奶茶杯是浅绿色的，杯身贴着“金顶云海”的贴纸。 阿杰说这是他特意让县城的奶茶店定制的，因为“总得有点区别于游客的东西”。 我抿了一口，发现糖分比平时喝的少一半，问他原因，他说：“你天天皱着眉看云，怕是甜腻的东西吃多了。 ”

后来我才知道，阿杰的民宿其实早就停业了。 他每天早上五点爬山，只为拍云海里刚亮起的灯塔。 他说那盏灯像不像我房间的台灯？ 我低头看表，发现确实快八点了。

山里的日子过得比闹市慢，但某些瞬间又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比如阿杰突然出现在茶馆门口，比如他递来的奶茶杯上歪歪扭扭写着“第367次日出”，比如他说：“你再这样躲着，我就真以为你讨厌我了。 ”

我始终没告诉他，其实早在半年前就注意到了他。 那时他总穿着褪色的工装裤，蹲在山道边捡石头。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些石头长在悬崖上，游客看不见，但它们也陪着大山长。 ”

奶茶喝到一半的时候，山上下起了雪。 阿杰说他年轻时在成都打工，后来回山里开了民宿，却一直没能修好二楼的暖气。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雪正落在他睫毛上，像极了去年除夕夜的烟花。

我数过，从遇见阿杰到现在，一共去了十二次图书馆。 每次他都会带不同的东西：有时是晒干的野生菌，有时是山泉水泡的茶包，还有一次是半块摔碎的砚台，他说这是从废弃寺庙捡来的，上面刻着“云深不知处”。

山里的风总裹着松针的气味，但阿杰的围巾上总有淡淡的檀香味。 他说这是他奶奶留下的老香料，混着晒干的艾草。 我问他为什么不用手机，他说：“你看看那些游客，手机里存了上千张照片，却记不住一朵云的样子。 ”

昨天我又去了茶馆。 阿杰正在擦拭他的相机，说要拍明天的日出。 他递给我一杯新买的奶茶，这次贴的是“云归处”的贴纸。 我问他为什么总盯着我看，他说：“你身上有种山里人才懂的安静，像雾一样，但雾总会散。 ”

峨眉山的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我推开窗，发现台阶上摆着一盆绿萝。 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阿杰的便签写道：“别嫌它俗气，这是我在后山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