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价值二十万的家庭旅行,是我许知夏事业小成后,献给家人的第一份厚礼。
从航线规划到酒店甄选,我耗费了三个月心血。
就在我点击支付,将九张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截图发到家庭群,并配上“奶奶,我们去看最蓝的海”时,堂姐许佳薇的微信朋友圈,像一枚精准引爆的深水炸弹,将我所有的精心与善意,炸得粉碎。
01
"谢谢我最亲爱的妹妹知夏!我和你姐夫带上孩子,已经在马尔代夫的星空无边泳池别墅等你们全家啦!期待一个完美的家庭假期![爱心][爱心]"
许佳薇的朋友圈,配图是九张不知从哪盗来的奢华酒店宣传照,地理位置赫然定位在马尔代夫。
更刺眼的是,她特意设置了"对部分人可见",精准地屏蔽了家族里所有知晓内情的长辈,却唯独将我和我那几个喜欢传闲话的大学同学圈了进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冰冷得像一块铁。
家庭群里,七大姑八大姨的"知夏真有出息"、"奶奶享福了"的赞美还未散去,这条朋友圈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从小到大,许佳薇就像我生活里的一个固定寄生脚本。
我考上重点大学,她便在亲戚面前哭诉自己父母偏心,不给她交高昂的复读费;我拿到第一笔奖学金给奶奶买了金戒指,她转头就跟奶奶说那金子是空心的,戴着没分量。
她的人生,似乎就是一场围绕着我展开的、永不落幕的模仿与掠夺。
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和稀泥:"知夏啊,你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不提前说一声。不过……她票都订好了,一家三口,你看,要不就一起吧?都是一家人,多三双筷子的事。"
"爸,"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机票是我买的,酒店是我订的,预算里,没有‘多三双筷子’的份额。"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姐夫他们知道了得多伤心?她也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惊喜?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底下,我那几个大学同学意味深长的"哇,你妹妹对你真好"的评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惊喜,这是公开处刑。
她用我的慷慨,去装点她自己的门面,将我置于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尴尬境地。
如果我拒绝,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那个不念亲情、刻薄小气的妹妹。
电话那头,我爸还在絮絮叨叨,无非是"家和万事兴"、"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些陈词滥调。
我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挂断了电话。
家庭群里,许佳薇似乎也意识到火候差不多了,终于现身,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又甜又软:"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妹妹,我就是太激动了,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机票酒店我这边都订好了,到时候我们两家人汇合,多热闹呀!"
紧接着,我大伯,也就是她父亲,立刻在群里附和:"佳薇就是这么个体贴孩子,知夏,你可得领你姐姐这份心意啊。"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航空公司的官方应用。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笔刚刚支付成功的订单。
九张往返马尔代夫的商务舱机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奶奶第一次看到那片玻璃般透明的海时,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
我甚至为腿脚不便的爷爷,特意预订了带私人沙滩的底层套房。
这一切的计划,都建立在"我们一家人"这个纯粹的前提上。
现在,这个前提被污染了。
许佳薇的目的很明确:她根本没订票,她在赌。
赌我会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打碎牙齿和血吞,把她这一家三口的费用也一并包揽。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哎呀妹妹,我以为你全包了呢,你看我这记性,我的钱都投到理财里了,暂时拿不出来……"
然后,我这趟原本美好的家庭旅行,就会变成一场无休止的内耗。
她会对我订的酒店挑三拣四,会对我的行程安排指手画脚,会在用餐时抱怨菜品不够顶级,同时在朋友圈里展示着"妹妹安排的奢华假期",享受着所有人的艳羡。
而我,将是那个付钱的冤大G头,和被架在火上烤的"好妹妹"。
屏幕上,"取消订单"的按钮泛着幽幽的红光。
航空公司的退票政策在旁边清晰地标注着:起飞前七十二小时以上取消,扣除10%手续费。
二十万的10%,就是两万块。
两万块,买一个清静,斩断一段有毒的关系,值吗?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心底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
值。
我闭上眼,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取消这九张机票吗?"
我选择了"确定"。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打开了另一个旅游应用,搜索目的地:长白山。
日期,完全一样。
筛选条件:顶级温泉酒店,包下整栋别墅。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将长白山国际度假区的别墅预订成功的截图,和机票订单截图,一并甩进了那个依旧在热烈讨论着"马代攻略"的家庭群里。
然后,我发了自始至终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信息。
"计划变更,马尔代夫不去了。我们全家去长白山看天池,赏雾凇。机票酒店已定,想去的收拾行李,不想去的,我不强求。"
02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家庭群里出现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这种寂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压迫感。
我能想象,此刻手机屏幕的另一端,那些习惯了我温顺恭谦的长辈们,脸上是何等错愕的表情。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许佳薇一连串的问号。
"???"
"许知夏你什么意思?"
"你疯了吗?说不去就不去了?"
她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尖锐的质问。
紧接着,一段长达五十秒的语音被她甩了出来,点开,是她那惯有的、夹杂着委屈与不敢置信的尖利声线:"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我在朋友圈先发了消息?你心眼要不要这么小?我好心好意想跟你们一起玩,你现在搞这一出,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吗?"
我没有理会,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开始收拾行李。
冬天的衣物厚重,羽绒服、保暖内衣、防滑雪地靴……我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条理分明,内心也随之愈发澄澈。
我不是在赌气,我是在止损。
手机屏幕在桌边疯狂闪烁,是许佳薇的电话,我直接按了静音。
她见电话不通,开始在群里进行第二轮轰炸。
"奶奶!您快管管知夏!她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我们说好了去看海的,她现在说改就改,根本没问过您的意见!"
奶奶的头像果然亮了起来,她发来的也是语音,语气沉重,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和失望:"知夏,怎么回事?你姐姐说的是真的吗?一家人出去玩,最要紧是开开心心,你怎么能这么任性?"
"是啊知夏,"我大伯母也下场了,"你姐他们为了这次旅行,连孩子都跟学校请好假了,你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呢?太不懂事了。"
"机票钱不是钱吗?说退就退,真是不会过日子!"
一句句的指责,像是早已演练好的剧本,争先恐后地向我砸来。
他们从未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直接给我定了罪名:任性、不懂事、不会过日子。
在他们眼中,许佳薇的"惊喜"是理所当然的情分,而我的临时变卦,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爸妈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我接了。
"女儿啊,"我妈的声音里满是焦虑,"你到底怎么想的?现在亲戚们都在说你,你快在群里给你姐道个歉,就说你是开玩笑的,马尔代夫还去。机票钱损失了多少?爸妈给你补上。"
"妈,"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这不是钱的事。如果今天我妥协了,那么以后,许佳薇会用一百种、一千种方式骑在我头上。这次是马尔代夫,下次可能就是我的房子,我的车子。"
"哪有那么严重……"我爸在一旁小声嘟囔。
"就有那么严重。"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爸,妈,这么多年,你们让我让着她,我都让了。让出了我的新衣服,让出了我的升学宴,让出了本该属于我的赞扬。现在,我不想让了。这趟旅行,是我出钱,我说了算。他们想道德绑架我,可以,前提是他们自己先买好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我的话触动了他们。
他们是老实本分的人,一辈子信奉"吃亏是福",却没想过,他们的忍让,喂大了别人的贪婪。
挂了电话,我点开那个依旧喧嚣的群。
许佳薇的表演已经进入了高潮,她开始哭诉,说她为了这次旅行做了多少攻略,给孩子买了多少新泳衣,又是如何期待这次"姐妹情深"的旅程。
我冷眼看着,觉得无比滑稽。
我没有再发一言,只是将我刚刚做好的,关于长白山旅行的详细行程规划文档,直接甩进了群里。
文档制作得像一份商业计划书,从每日的行程安排,到每个景点的历史背景介绍,从当地特色美食推荐,到泡温泉的注意事项,图文并茂,细节满满。
甚至连每天早晨叫早的音乐,我都贴心地选了奶奶最喜欢的越剧。
这份文档,无声地宣告着两件事:
第一,去长白山的决定,不是我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周密安排。
第二,我对家人的爱与用心,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远非许佳薇那几张盗来的网络图片可比。
文档发出后,群里的喧闹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我二叔,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本分人,默默地发了一句:"这个行程看着不错,长白山的雪景,应该很适合爸妈。"
紧接着,我小姑也说:"是啊,妈的膝盖不好,泡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海边太潮了。"
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许佳薇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歇斯底里:"你们什么意思?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外人是吧?许知夏,你给我说清楚,你就是不想带我玩!"
我依旧沉默。
我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我要的不是口舌之争的胜利,而是用行动划清界限。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爷爷,那个平日里威严沉默的老人,在群里打出了几个字。
"都别吵了。知夏订哪,我们就去哪。我还没看过天池呢。"
一锤定音。
03
爷爷的话,像一道圣旨,瞬间压制了群里所有的嘈杂。
许佳薇最后发出的那句"你们都向着她!"的控诉,显得苍白而无力,再也无人附和。
她或许没想到,在这场家庭舆论战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的,竟是家族里地位最尊崇的爷爷。
我知道,爷爷看重的不是去哪儿,而是这份安排里的用心。
他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他看得懂那份详细到变态的行程单背后,是我对他们每一个人的体贴。
而许佳薇,除了那条炫耀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这场闹剧,似乎就此可以画上句号。
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到了长白山,要给爷爷奶奶买顶厚实的狗皮帽。
然而,我终究还是低估了许佳薇的"战斗力",或者说,是她孤注一掷的决心。
当晚深夜,就在家族群彻底安静下来,大家似乎已经默认了"长白山计划"时,许佳薇突然在群里甩出了一张截图,紧接着,是一段声泪俱下的长语音。
截图是一份酒店预订确认单,全英文界面,但顶端的"St. Regis Maldives Vommuli Resort"和下方那个刺目的数字"$11,599",足以让群里大部分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知夏!你现在满意了?"许佳薇的哭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巨大的委屈与绝望,"我为了能配得上你订的行程,特意咬牙订了全马代最好的水上别墅!八万多块钱!定金!现在酒店方回复我,不可退款!你一句话说不去就不去了,我这八万多块钱的定金怎么办?这都是我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深夜的家庭群里轰然炸响。
原本已经平息的舆论,瞬间逆转。
"天呐!八万块?"我大伯母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充满了震惊,"佳薇,你怎么订这么贵的酒店啊!"
"我还不是想让大家都住得好一点!"许佳薇立刻接话,哭腔更重了,"我想着知夏那么大方,肯定也是订的最好的,我不能给她丢人啊!谁知道她……她会这么对我……"
话里话外,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
是我,诱导她做出了"错误"的消费决策;是我,临阵变卦,导致她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我爸的电话几乎是秒速打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知夏!你看到群里的消息没?八万块!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姐就算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让她亏这么多钱啊!这事要是不解决好,你大伯一家以后还怎么跟我们来往?"
"你赶紧!赶紧跟你姐说,马尔代夫还去!就按原计划!"我爸的语气,已经从商量变成了命令。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许佳薇的杀手锏。
她用一个具体的、巨大的、令人咋舌的损失,将我钉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
现在,问题已经不再是"她想占便宜",而是"我害她亏了八万块"。
性质完全变了。
在这笔巨款面前,她之前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值得同情。
群里,那些刚刚还夸我行程做得好的亲戚,此刻都沉默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许知夏有钱,她出得起这笔旅行费用,那她也应该为自己的"任性"所造成的后果买单。
区区八万块,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几个月的工资,但对许佳薇来说,可能是她全部的积蓄。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奶奶此刻捶着胸口,痛心疾首地骂我"败家子"的模样。
许佳薇的这一招,太狠了。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家庭体面,不惜血本,却惨遭背叛"的受害者形象,而我,则成了那个冷酷无情、挥霍无度的罪人。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佳薇的私信。
"许知夏,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要么你把去马尔代夫的行程恢复了,把我一家三口的费用全包了。要么,你就把这八万块钱赔给我。否则,我就去奶奶那里哭,去公司找你领导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风光无限的项目总监,是怎么欺负自己亲姐姐的!"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那份英文预订单,上面的每一个字母都在嘲笑着我的天真。
瑞吉酒店,我知道,马尔代夫最顶级的奢华酒店之一,八万块一晚的价格,倒也符合它的定位。
许佳薇这次,似乎真的下了血本。
可是,为什么?
她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月薪不过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去预订一间她根本消费不起的酒店?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我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在群里做任何辩解。
我点开那张预订单截图,放到了最大。
我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作为一名项目经理,我对细节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很快,我发现了第一个疑点。
预订人的名字,虽然打了部分马赛克,但露出的几个字母是"WEI JIA"。
正常中国人的护照姓名拼音,应该是"JIAWEI"。
第二个疑点,确认邮件的发送时间。
截图的角落里,有一个极不清晰的时间戳。
我将图片导入电脑,用专业软件进行锐化处理。
时间显示是"14:23 PM, GMT+8"。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三。
而她发朋友圈的时间,是在我发机票截图之后的五分钟内,也就是下午三点之后。
时间对不上。
最致命的,是第三个疑点。
我拨通了一个在知名外企做高管的学姐的电话,她是瑞吉酒店所属万豪集团的顶级白金会员。
"学姐,帮我个忙,我想查一个瑞吉的预订信息,但我只有一张模糊的截图……"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学姐轻笑了一声:"知夏,你被人耍了。瑞吉,乃至整个万豪旗下的高端酒店,发给客人的官方预订确认单,从来都不是这个格式的。这更像……一张P出来的,或者用第三方钓鱼网站生成的假订单。"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挂了电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局。
一个用八万块的虚假债务,企图绑架我,绑架整个家庭的,精心设计的骗局。
04
"学姐,你确定吗?"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仍需要最后一丝确认。
"百分之百确定。"学姐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每年在全球飞,住万豪旗下酒店不下五十次,他们的邮件格式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你堂姐那张图,漏洞百出。字体、排版、logo的位置,全都不对。最可笑的是那个价格,11599美金,瑞吉的水上别墅是贵,但这个数字太齐整了,像是随便编的。真正的预订单会精确到每一分,并且包含各种税费和服务费明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种顶级酒店,除非是特殊节日,否则极少有完全不可退款的政策。只要提前沟通,总有回旋的余地。一口咬死八万块定金打水漂,这本身就非常可疑。"
挂断电话,我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那片寒冰。
我不是没想过许佳薇会撒谎,但我没想到,她能撒一个如此弥天大谎,并且用如此逼真的"证据"来武装自己。
她算准了我们家族里没人懂英文,没人接触过这种奢华酒店,更算准了长辈们对"八万块"这个数字的恐惧和敬畏。
这是一个信息差的精准打击。
家庭群里,经过短暂的沉寂后,已经彻底变成了对我的批斗大会。
"知夏,你快说句话啊!你姐那八万块钱怎么办?那可是她跟孩子爸好几年的积蓄!"大伯母的语音里带着哭腔。
"赚钱了不起啊?赚钱就能不把亲戚当人看吗?你姐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一个远房舅舅义愤填膺地发言。
连我妈都给我发来了私信:"女儿,要不算了吧。咱们家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就当破财消灾,别让你大伯一家恨你一辈子。"
我看着这些信息,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刻的悲哀。
他们没有一个人,哪怕一秒钟,去质疑过那张预订单的真伪。
他们下意识地选择相信那个哭得更大声、看起来更"惨"的人。
因为谴责我,是成本最低的选择。
我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辩解。
我知道,在情绪的洪流面前,任何理性的分析都会被淹没。
我要做的,不是说服他们,而是撕碎许佳薇的谎言,让她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万豪的官方网站,熟练地切换到英文界面。
然后,我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我用许佳薇的名字拼音"Xu Jiawei"和她常用的手机号码,尝试"忘记密码"来查找关联账户。
系统提示:用户不存在。
我又尝试了她丈夫的名字,她孩子的生日,所有我能想到的组合。
结果都是一样。
她,或者说她一家人,根本就不是万豪的会员。
一个连会员都不是的人,要去预订一晚八万块的酒店?
这本身就是天大的笑话。
紧接着,我用专业的翻译软件,将许佳薇那段声泪俱下的控诉,翻译成了措辞严谨、情感饱满的英文求助信。
信中,我将她塑造成一个"因家庭变故,不得不取消蜜月旅行,却面临巨额定金损失的可怜妻子"形象。
然后,我将这封邮件,连同那张漏洞百出的假订单截图,一起发送到了马尔代夫瑞吉酒店的官方客服邮箱。
邮件标题,我用醒目的红色标注:"URGENT HELP NEEDED: A Loyal Marriott Member's Heartbreaking Cancellation Issue"。
做完这一切,我将电脑合上。
我在赌,赌瑞吉酒店作为全球顶级的服务业标杆,绝不会对这样一封"特殊"的求助邮件置之不理。
他们的品牌声誉,不允许他们坐视一个"忠实会员"遭受如此"不公"。
而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封来自官方的、无可辩驳的、能将许佳薇所有谎言彻底击碎的——裁决书。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当我被闹钟叫醒时,家庭群里已经积累了上百条未读信息。
许佳薇见我彻夜不回,愈发嚣张,甚至开始在群里讨论,如果我不赔钱,她就要联合所有亲戚,来我家门口"讨个说法"。
我没有看那些污言秽语,而是径直打开了邮箱。
一封来自"St. Regis Maldives Guest Relations"的新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05
邮件内容比我想象的还要详尽。
发件人是瑞吉酒店的客户关系总监,一位名叫艾米丽的女士。
她的回信,礼貌、专业,却字字如刀。
“尊敬的许女士:
我们非常遗憾地听闻您遇到的困境。
瑞吉酒店始终将客户的体验放在首位。
在收到您的邮件后,我们立即对您提供的预订信息进行了最高优先级的核查。
然而,经过我们后台系统以及与所有官方授权预订渠道的反复确认,我们未能找到任何与您提供的确认单号、预订人姓名‘WEI JIA’或您本人‘Xu Jiawei’相关的有效预订记录。
此外,您邮件中附上的‘预订单截图’,其格式与我方官方系统生成的任何确认文件均不相符。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可能是一份伪造或来自非授权第三方渠道的虚假文件。
我们理解此事可能对您造成了困扰。
为了保护消费者权益,我们强烈建议您立即与生成此订单的平台联系,并向当地执法部门报告潜在的诈骗行为。
如果您需要任何官方证明,以协助您进行后续的维权,瑞吉酒店将非常乐意提供。
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诚挚地,
艾米丽·陈
客户关系总监
马尔代夫瑞吉沃穆里度假酒店”
邮件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带官方水印的PDF文件,标题是《关于预订号XXXX查无记录的官方声明》。
我将这封邮件,连同那份官方声明,一字不落地用翻译软件翻译成了中文。
然后,我将英文原件截图、中文翻译截图、官方声明PDF,三份文件,一并甩进了那个已经接近疯狂的家庭群。
我没有配上任何一个字。
因为我知道,这三份文件,就是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比上一次更长,也更令人窒息。
我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呼吸停滞,瞳孔放大。
他们或许看不懂全部的英文,但"伪造"、"虚假文件"、"诈骗行为"这几个被我特意加粗的中文词汇,以及瑞吉酒店那醒目的官方Logo,足以说明一切。
谎言被戳穿,往往只在一瞬间。
而这瞬间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率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我的大伯,许佳薇的父亲。
他发了一句:"佳薇,这是怎么回事?你快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理直气壮,而是充满了惊慌和颤抖。
许佳薇没有回复。
我大伯又艾特了她好几次,她始终没有出现。
她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从那个嚣张跋扈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不敢见人的骗子。
几分钟后,群里传来一条系统提示:"‘许佳薇’已退出群聊。"
她逃了。
用最懦弱、最狼狈的方式,承认了她所有的罪行。
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那些之前对我口诛笔伐的亲戚,此刻都噤若寒蝉。
没有人道歉,也没有人再提那"八万块"的定金。
他们只是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愚蠢。
我爸妈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女儿……"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后怕,"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她怎么能……怎么能骗人呢?"
"是啊,"我爸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是我们糊涂,差点冤枉了你。知夏,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责备他们。
我只是平静地说:"爸,妈,行李收拾好了吗?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去长白山。什么都别想了,好好去玩。"
这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后的体面。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准备享受一个清静的假期时,我的手机,却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是许知夏吗?我是你大伯!你马上给我出来!你把佳薇逼得离家出走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告诉你,我跟你们家没完!"
06
"离家出走?"
我握着电话,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大伯的声音嘶哑而狂暴,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大伯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起来不像是在演戏。
"没错!"大伯在电话那头咆哮,"昨晚你把那些东西发到群里之后,佳薇就跑出去了!手机关机,到现在都没回来!她给你留了封信,说你把她的脸都丢尽了,她没法活了!许知夏,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心头一沉。
我预料到许佳薇会恼羞成怒,会逃避,但我没料到她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收场。
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她爱面子,更惜命。
"报警了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理智的语气问。
"报什么警!家丑不可外扬!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把群里那些东西全都删了!然后给你姐发信息道歉,说那都是你跟她开的玩笑!快点!"大伯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真正的失踪,而是许佳薇的B计划。
当A计划失败后,她立刻启动了B计划——用"自毁"来威胁,企图通过制造更大的危机,来掩盖之前的谎言,并逼迫我就范。
他们要的不是找到人,而是让我"删帖"和"道歉"。
"大伯,"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佳薇姐真的失踪了,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报警,利用警方的力量寻找她,而不是在这里给我打电话,浪费时间。如果你不报警,那我来报。"
"你敢!"大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吗?我告诉你,这事就是你惹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必须负责到底!"
"我负不了这个责。"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她撒谎骗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被戳穿的一天。至于离家出走,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逼的。"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一通电话之后,我与大伯一家的关系,算是彻底撕裂了。
但我不在乎。
一段需要靠谎言和妥协来维持的亲情,不要也罢。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打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我的堂姐,许佳薇,于昨晚离家出走,至今失联,手机关机。她有自杀倾向,留下了遗书。"我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接线员陈述了情况,并提供了许佳薇的身份信息和家庭住址。
无论许佳薇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报警,都是最优解。
如果是假的,警方的介入,会让她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瞬间变得无比滑稽和尴尬。
她将不得不面对警察的问询,甚至可能因为浪费警力而受到批评教育。
如果是真的……那更应该报警。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开始专心致志地检查旅行的最后装备。
充电宝、备用药品、暖宝宝……一样都不能少。
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我带家人去旅行的计划。
大概一个小时后,我爸妈行色匆匆地赶到了我家。
"知夏!你大伯说你报警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我妈一进门就急了,"这下好了,全小区都知道佳薇离家出走了!你让你大伯一家以后怎么做人啊!"
"妈,如果我不报警,他们现在就会堵在我家门口,逼我给许佳薇道歉,逼我承认那封官方邮件是我伪造的。到那个时候,黑的也能被他们说成白的。"我平静地看着他们,"我报警,是把这件事从‘家务事’,变成了‘公共事件’。在警察面前,事实就是事实,谁也颠倒不了。"
我爸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陌生。
他可能从未想过,他那个一向温顺听话的女儿,处理起事情来,会如此果决,甚至……冷酷。
"可是……万一佳薇她真的想不开……"我妈还是不放心。
"她不会的。"我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一个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到处嚷嚷,还特意留遗书的。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水搅浑,让我屈服。"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喂,是许知夏女士吗?我们已经找到你堂姐许佳薇了。"电话那头,民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哭笑不得,"她在离家不到两公里的一家连锁酒店里,刚刚办理了入住,人很安全,情绪也……很稳定。"
"好的,谢谢警官,辛苦你们了。"我礼貌地回答。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那个……许女士,"民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堂姐说,她是被你网络暴力,才选择离家出走的。她说你伪造证据,在家族群里诽谤她。你看,这属于家庭纠纷,你们是不是……最好能来派出所一趟,当面调解一下?"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
当面调解。
我正愁没有一个公开的场合,把所有事情一次性掰扯清楚。
"没问题,警官。"我说,"我现在就过去。另外,我也会带上我的律师。"
07
当我带着律师张乾,一个以逻辑严谨、言辞犀利著称的精英律师,出现在派出所调解室时,大伯一家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出默剧。
他们大概以为,这只是一场惯常的家庭纠纷调解。
长辈哭诉,晚辈认错,民警和稀泥,最后握手言和。
他们万万没想到,我会直接把"武器"升级到法律层面。
调解室里,气氛压抑。
许佳薇坐在长凳的另一头,眼睛红肿,头发散乱,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我大伯和大伯母坐在她身旁,怒视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负责调解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开呢?许佳薇,你先说,你为什么说你妹妹网络暴力你?"
许佳薇立刻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警察同志,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想跟家里人一起出去玩,给我妹妹一个惊喜。可她呢?她就因为我先发了朋友圈,就取消了整个行程!还伪造什么国外的邮件,在群里说我骗人!我们家亲戚现在都以为我是个骗子!我没脸见人了,我只能跑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老民警转向我:"许知夏,是这样吗?"
我没有开口,而是对身边的张乾点了点头。
张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站起身,将一沓打印好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调解桌上。
"王警官,您好。我是许知夏女士的代理律师,张乾。"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您和许佳薇女士,看一下这几份文件。"
他将文件一份份推过去。
"第一份,是许知夏女士与航空公司关于马尔代夫机票的预订及退款记录。上面清楚地显示,退票手续费为两万一千三百元。这笔损失,完全由我的当事人承担。她取消行程,是行使自己作为出资人的合法权利,与任何人无关。"
"第二份,是我们连夜联系万豪国际集团法务部,由他们出具的官方核查证明,并且在中国区进行了公证。证明许佳薇女士及其家人,在过去五年内,从未有过任何万豪旗下酒店的预订记录。那张所谓的‘八万定金’截图,纯属伪造。"
"第三份,"张乾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了许佳薇的脸上,"是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对那张截图进行的来源分析。我们发现,这张图片最早出现在三天前的一个‘海外代购炫富’小组里,发布者是一个网名为‘水晶之恋’的用户。而这个用户的注册手机号,经过核实,正是许佳薇女士本人的。"
当第三份文件被推到面前时,许佳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凝固成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证据,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伯和大伯母也懵了,他们看看文件,又看看自己的女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许佳薇女士。"张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律威严,"你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家庭纠纷了。你伪造酒店订单,虚构‘八万定金’的事实,对我的当事人进行敲诈勒索。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八万元,已经达到了‘数额巨大’的标准。"
"同时,你在被揭穿后,以‘离家出走并留下遗书’的方式,对我的当事人进行精神胁迫,并向警方谎报警情,污蔑我当事人‘网络暴力’,这已经构成了诽谤罪。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乾每说一条,许佳薇的脸就白一分。
当听到"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时,她"哇"的一声,彻底崩溃了,不是之前那种装模作样的假哭,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的嚎啕大哭。
"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我没想过要坐牢啊!"她扑过去抱住大伯母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伯也彻底慌了神,他站起来,对着我,第一次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声音都在发抖:"知夏……知夏……我们错了……是我们不对……你快,快让你的律师别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把你姐姐送到监狱里去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而是看着那位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老民警,平静地说:"王警官,现在,您觉得是谁在网络暴力谁?"
08
老民警看着桌上那堆铁证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已经哭得瘫软如泥的许佳薇,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对着大伯一家厉声喝道:"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们把派出所当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自己撒谎骗人,事情败露了就玩离家出走,还反咬一口!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浪费公共资源,是在报假警!"
大伯被训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伯母也止住了哭声,抱着瑟瑟发抖的许佳薇,不知所措。
"许佳薇!"老民警的目光转向她,"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敲诈勒索,诽谤,这些都不是小事!如果许知夏女士坚持追究,你现在就得跟我们去录正式口供,准备接受调查!"
"不要!我不要!"许佳薇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挣脱她母亲,竟然"噗通"一声,朝我跪了下来。
"知夏!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抱着我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就是鬼迷心窍,我就是嫉妒你!我从小就嫉妒你,什么都比我好!我不是真的想要你八万块钱,我就是想……想让你在亲戚面前丢一次脸,让你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来回地割。
原来,一切的根源,是嫉妒。
因为嫉妒,所以她要模仿我,掠夺我,甚至不惜用谎言和欺骗,来摧毁我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她,这个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堂姐,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起来吧。"我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她死死地抱着,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乾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许佳薇女士,我当事人的谅解,与司法程序是否启动,是两回事。我们保留一切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大伯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冲过来,一把将许佳薇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对着她的脸,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调解室里回荡。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大伯气得浑身发抖。
许佳薇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她父亲,然后又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这次,她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她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对……对不起,知夏。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在群里污蔑你,更不该……用离家出走来威胁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她的道歉,迟来了太久。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对老民警说:"王警官,今天辛苦您了。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事情也清楚了,这终究是家事,我们想私下解决。至于是否追究法律责任,我们会再做考虑。"
我给足了对方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我不想真的把她送进监狱,那对我们两个家庭来说,都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但我也要让她知道,我手里,握着足以毁灭她的武器。
老民警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他知道,我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大度的选择。
"好了,既然当事人选择私下和解,那你们就都回去吧。"他挥了挥手,"许佳薇,我警告你,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大伯一家三口,像三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站在台阶下,不敢看我。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径直和张乾走向停车场。
"张律师,今天谢谢你。"我真诚地道谢。
"分内之事。"张乾笑了笑,"不过,许小姐,我还是建议你,对于这种有毒的关系,要尽早切割。法律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人性的贪婪和嫉妒。"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坐上车,我给我爸妈发了一条信息:"事情解决了,机场见。"
然后,我将大伯、大伯母、许佳薇三人的微信,全部拉黑,删除。
从此以后,我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他们的位置。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像是我前半生那些不断忍让的岁月。
而前方,是崭新的旅程,和真正爱我的家人。
长白山的雪,应该已经下了吧。
我想,那一定会很美。
09
飞往长白山的航班,穿过厚厚的云层。
舷窗外,是万里无垠的蓝天和棉花糖般的云海。
我的身边,坐着第一次坐飞机的奶奶,她紧张又新奇地攥着我的手,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的光芒。
爷爷则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报纸,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我爸妈坐在我们后一排,正小声地讨论着到了酒店先去哪个温泉池子。
整个机舱里,都洋溢着一种轻松而温暖的气氛。
没有人再提起许佳薇,也没有人再讨论那场闹剧。
仿佛那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我知道,这并非遗忘,而是一种默契的选择。
经历了这场风波,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内心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爸妈不再将"和稀泥"挂在嘴边,他们开始懂得,无原则的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助长贪婪。
爷爷奶奶也明白了,小辈的孝心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本,真正的家庭和睦,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
而我,则彻底卸下了那个背负多年的"好妹妹"枷锁。
我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设立边界,也学会了用最强硬的手段,来保护自己和我在乎的人。
飞机平稳降落在长白山机场。
走出机舱的一瞬间,一股夹杂着松木清香的凛冽空气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即又兴奋起来。
"哎呀!这就是北方的冬天啊!"奶奶裹紧了我的羽绒服,开心地说。
我预订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出口。
司机是一位热情的东北大汉,他一边帮我们搬行李,一边用洪亮的嗓音介绍着:"几位来得可真是时候!昨儿刚下了一场大雪,今天天晴,山上的雾凇、雪景,保准漂亮得让你们挪不动道!"
车子驶向度假区,沿途的风景,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白桦林的枝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被皑皑白雪覆盖,雄浑而静谧。
我们入住的,是一栋独栋的温泉别墅。
别墅自带两个室外温泉池,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滑雪场和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原始森林。
放下行李,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换上泳衣,披着浴袍,冲进了热气腾腾的温泉池。
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里,将身体浸泡在四十度的硫磺温泉中,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让所有人都舒服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奶奶靠在池边,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她拉着我的手,轻声说:"知夏啊,奶奶以前……是不是总让你受委屈了?"
我心里一暖,摇了摇头:"奶奶,都过去了。"
"过不去。"奶奶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疼爱和愧疚,"以前总觉得,你是姐姐,该让着妹妹。现在才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谁的肉被割了,都会疼。以后,奶奶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奶奶都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多年。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损失的两万块退票费,花得太值了。
它买来的,不仅仅是一次清净的旅行,更是整个家庭观念的一次重塑,和我与家人之间,一次迟来的、却无比珍贵的和解。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像普通游客一样,尽情地享受着长白山的冰雪世界。
我们一起坐着雪地摩托,在林海雪原中风驰电掣;我们穿上厚重的滑雪服,在初级雪道上摔得人仰马翻,然后互相搀扶着,笑得前仰后合;我们徒步登上天池,虽然因为天气原因,天池被云雾笼罩,没能一睹真容,但站在山巅,感受着那种天地苍茫的壮阔,每个人的心胸,都仿佛被涤荡了一遍。
旅途中,我爸,那个一向不善言辞的男人,在一次家庭晚餐上,主动端起酒杯,对我郑重地说:"知夏,这杯酒,爸敬你。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也让爸……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笑着,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这次旅行,治愈的不仅仅是我,也是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尊重,如何去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彼此支撑的家人。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
在机场候机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人,是我那个许久不联系的小堂弟,也就是我二叔的儿子。
我通过了申请。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发来了一张截图。
那张截图,是许佳薇的最新朋友圈。
10
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咖啡馆。
许佳薇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神忧郁地望着窗外。
配文是:"有些伤害,来自于你最亲的人。但没关系,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告别有毒的家庭,活出真正的自我。一个人的旅程,也很精彩。"
底下,是她那些不明真相的朋友们,一连串的"抱抱"、"加油"、"心疼你"的评论。
她再一次,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一个勇敢挣脱原生家庭枷锁、追求独立与自由的"大女主"。
而我,以及我们全家,在她那轻描淡写的叙述里,都成了那个"有毒的家庭"里,面目可憎的反派。
小堂弟紧接着发来一条信息:"姐,你别生气。我爸妈说了,以后我们家跟他们家,不再来往了。这种人,不配做亲戚。"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出乎意料地,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许佳薇就像一个活在自己剧本里的演员,永远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当"乖巧的妹妹"人设无法再为她牟利时,她就扮演"被辜负的姐姐";当"受害者"的戏码被戳穿时,她又摇身一变,成了"觉醒的独立女性"。
她的人生,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表演。
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我没有回复小堂弟,只是将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
张乾律师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法律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人性的贪婪和嫉妒。"
是的。
我可以用法律的武器,让她不敢再对我敲诈勒索。
我可以用强硬的态度,让她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但我无法改变她的本性。
她依然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她生命中遇到的下一个人。
她依然会活在自己的谎言和幻想里,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别人。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飞机开始滑行,准备起飞。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广袤大地。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奶奶在我身边,已经安详地睡着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我轻轻地帮她盖好毯子,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的人生,就像这架飞机,已经飞离了那片泥泞的沼泽,正在向着更高、更远、更晴朗的天空飞去。
至于许佳薇,她愿意继续在她的剧本里演下去,就让她演吧。
我不奉陪了。
这场由她挑起的战争,最终,以我的彻底胜利,和她的彻底出局,画上了句号。
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进入平飞状态。祝您旅途愉快。"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微笑。
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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