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村落:旌德朱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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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旺村,以小桥、流水、人家著称。

朱旺村外那条河,叫大溪;村中一条河,唤朱溪。村外为自然河,村中为人工河。大溪河滋养着朱旺粮仓。朱溪河让村庄充满灵动气、烟火味,构筑起小桥、流水、人家的风俗图。

朱溪河穿村而过,连接河两岸人家往来的是一座座石桥。桥与沿河两岸的石板路平衡连接,三或四块整长石条铺就。桥面光滑润洁,那种包浆是脚印与时光老人的馈赠。朱旺的桥,一座座素面朝天,除顺成桥有个名字外,其余的桥都属无名氏。渡人,是朱旺小桥最大的担当。因了小桥,和河边为数不少的古民居,使朱旺村洋溢出浓浓的诗情画意。河边的美人靠,靠出的不仅是悠然惬意,或许还有萦绕于心的那份乡愁。

顺成桥头“豫立义仓”青黑的老墙在阳光下显得宁静淡定,对于这样的建筑人们总会高看一眼,因为它是扶危济困的一座“义”字碑,风在说雨在颂。房屋内墙上镶嵌着一块“创捐豫立义仓碑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代表着一个个热心肠的生命。是他们把朱子理论真真切切地兑换成了行动。那上面大小不等的数字,始终围着一个“和”字在演算。这里,无疑是朱旺人心之所在,力量之所在,兴旺之所在。

与“豫立义仓”相对而立的是经济学家朱剑农故居。站在故居的墙院内,我想朱先生的地租理论、土壤经济理论,最早的养份一定汲取自祖辈耕耘的这块土地。

朱溪河边青砖黛瓦的民居,不仅安静质朴,连室内摆设好像都在时光流序中按了暂停键。若是在街头巷口走出几个秋收挑担的人,河边蹲着些涮洗的少妇,说朱旺是一段《清明上河图》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现在的模特、旗袍秀抑或是现代版的哭嫁,让朱旺村时常成了镜头频繁闪烁的所在。村落的古老记忆,成了当下弥足珍贵的美丽背景。

朱旺水街(江建兴摄)

朱旺的河与井相依相偎。井在河的怀抱里,在沿河两岸人家的日子里。朱旺的井均呈方形,麻石镶圈,洁净素朴,无名无姓,四季清亮。井水自洁自爱,从不与河水相犯。倒是山洪肆虐时河水常常没过井水,只要水位降到井沿之下,井水很快就会恢复洁净之态。湿漉漉的井壁,从不间断地收藏着前人的身影和今人的容颜。相传有位叫成皇公的在杭州开当铺,过年回家,夫人叫他打酱油去,成皇公说:“好吧,我到西湖打酱油去!”说完,转身跳进河井,不一会儿,成皇公便满身是水,笑嘻嘻从井中爬上来,手拎一瓶酱油。那河井,竟直通西湖!传说的本意,并非说朱旺的井非同凡响,而是说朱旺商人来往杭州做生意极其频繁。另一层意思,说的是留守家门的商人妇对天堂杭州的向往,对外出经商丈夫的思念。

井设九口,桥建十三。“九”为易中天数之最,至阳;“十三”取象龟背上的版纹,龟为水之精,至阴。二数相合,可知“九井十三桥”蕴含了阴阳和顺、健康长寿之意。若说“朱旺村里走一走,延年益寿九十九”,一定让听的人心生欢喜。

朱旺人素来重视经商,曾有菜子、兴隆、乾元、庆丰等商号。一个小小的村庄,拥有这么多商号,这在当时的旌德县也是不多见的。朱旺老街至今仍有商号的气息,只不过有其形而失其神了。

承载朱旺村历史的实物虽然显得支离破碎,但地方史志对朱旺的富硕却有证据确凿的记载。清嘉庆十年(1805),县城孔庙倾欹朽坏,朱旺村附贡生朱则汉偕其弟等26人,呈请独立修建,规模较旧宏敞,工材倍加壮丽,计费银30000余两,事迹勒石,并详入《府志》。朱旺人修文庙10年后,村中子弟朱德芬高中进士,这是继元代朱立言、朱立礼之后朱旺出的第三位进士。想必时人一定将功劳记在维修文庙的功德之上了。

朱氏的义输之举,旧志中屡屡可见。朱为显建的绳武桥,被洪水冲毁后,乾隆五十五年(1790)他的孙子朱逢年、朱则江、朱则汉再度修建。朱化鹏(朱为显子)捐义学、修蒿口路、宣城东溪桥。朱旺祠堂前的顺成桥,是朱则澳的母亲王氏建于清嘉庆四年(1799)。朱文焕曾在康熙五十七年(1792),捐1500金修三溪石壁水毁道路,资助修琴溪麻源新桥、霍家桥。除小桥、亭台、楼阁外,参与修祠堂、义冢的人更多。这些善举的实物佐证大多灰飞烟灭了,但义行的传统已根植于朱氏子孙的血脉里。

朱旺有句俗语:穷不丢猪,富不丢书。这样的底线,今天的穷人和富人都可以效仿。要说朱氏家规家训,没有比这8个字更通俗易懂的了。当年的毛国山堂、长房学堂、成志学校等都有相当规模,富商们捐资办学蔚然成风,朱氏宗祠专门划出1000亩良田归学校收租作费用。穷家子弟,都能免费读书。有了这样的理念,庄严的宗祠辟为学校,想也自然。朱溪河边的私塾布局依然完整,蒙童诵读的声音似乎还在空中回荡。民居五子登科,至今仍是妇孺教育子孙发愤读书的好教材。书香门第,在朱旺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一种商儒共存的理想。

溯朱溪河而上三四华里有五龙潭。龙潭一个连着一个,从“龙嘴”里喷泻而出的清流,在一迭又一迭悬崖中奏着雷鸣般的乐章。昔日的文人墨客雅集于此,观飞瀑,赏清流,垂钓、饮酒、吟诗。立在山巅的“闲云潭影”残碑,至今还被朱旺的文人时常提起。因了雅士们的身影,不仅闲云不闲,飞流也有诗意了。

今天置身于龙潭景区,一弯碧水如镜子般镶嵌在祟山峻岭中,波光粼粼,层层涟漪。一条傍着悬崖的栈道,蛇行在两山之间,或高或低,左右腾挪,随着山势起伏穷极变化,扑向山谷的纵深。这无疑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朱旺人的匠心独运。行至尽处,只见如帘的瀑布从一峭壁上飞泻而下,落下后旋即化成条条白练击石腾浪,继而白练又在一狭窄处汇合,冲出椭圆形的一潭水,随后这一潭水又蓄势而下,狂飙突进地闯入一个更大的潭中,此即为龙潭一瀑三跌。这一川秀水不仅孕育了朱旺村的秀美,更孕育了朱旺村这一方民风的淳朴和文脉的久远。

写到这里,不由得让人想起朱氏大儒朱熹的《观书有感》诗: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想必朱旺的旺,就是因了这潭源头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