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塞斯特斯铜币,这是古罗马庞贝城一个年轻女性的平均标价,差不多也就是当时几头驴子的价钱。
现代人总爱意淫那里是“享乐天堂”,但这个冰冷的数字才最真实。
18世纪那帮考古学家第一次铲开火山灰,看到满墙的大尺度壁画和遍地的小丁丁符号时,一个个脸红心跳,立马给这儿贴了个“色情之都”的标签,甚至还有神棍说这是“上帝对淫乱的惩罚”。
其实那种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彻底掩盖了灰烬下真正的血泪。
说实话,现在的导游带团去庞贝,眼神里都透着股猎奇劲儿,指着地砖上的阳具指向标,或者带你看那些画着“高难度动作”的壁画。
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绅士们当年可是被吓坏了,把这些玩意儿锁进那不勒斯博物馆的“密室”,严禁老婆孩子看。
这种“禁忌感”反而把庞贝的桃色传说传神了。
但我前阵子翻了翻考古报告,发现这完全是后人的一场巨大误会。
那时候古罗马人对性的态度,压根不是现代人想的那回事。
在一个靠天吃饭、随时可能挂掉的农业社会,那些满大街的生殖器护符,其实跟咱们门口贴的“福”字或者挂个“照妖镜”没啥区别。
那就是求个多子多孙、庄稼丰收,顺便辟个邪,跟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搞黄色”。
如果不带着有色眼镜,你会发现所谓的“淫乱”,其实是底层为了生存不得不进行的卑微挣扎。
就拿那个最出名的Lupanar(狼穴)妓院来说,很多人以为那是销金窟,进去一看其实就是个血汗工厂。
那里面的床全是石头砌的,短得连腿都伸不直。
老板故意把床设计得像石头一样硬,甚至违背人体工学,就是为了不让客人逗留太久,好提高翻台率。
这哪里是放荡?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生命透支,连身体都被算计进了KPI里。
墙上那些被戏称为“点菜菜单”的壁画,历史学家Sarah Levin-Richardson查了半天资料,给出的解释特别扎心:那不是助兴的,那是为了交流。
这里的姑娘大多是被贩卖来的东方奴隶,根本听不懂拉丁语。
那些画,只是为了让这些可怜女人能搞懂粗鲁的水手到底想要啥。
考古数据摆在那,这些被关在狭小“牢笼”里的女性,常年营养不良,关节都有毛病,寿命短得吓人。
随着挖掘深入,庞贝这层繁华外皮被扒下来,露出来的全是触目惊心的贫富差距。
这座城市能把鱼酱和葡萄酒卖遍地中海,靠的全是压榨奴隶的极限产能。
最近在那个富人别墅区挖出的奴隶房,小到连转身都费劲,好几个人挤在草垫子上,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更有意思的是水管分布图,富人区的水管密密麻麻,那是权力的延伸;穷人区那边,取水点少得可怜。
在那座城市,连喝口水都值的怀疑人生,那是阶级的体现。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墙上那些涂鸦与其说是“放荡证据”,不如说是“绝望呐喊”。
看到墙上刻着“我睡过三个女人”之类的牛皮,千万别全信。
对于那些每天为了面包奔波的苦哈哈来说,真正的享乐太贵了。
这些涂鸦就是一种心理补偿,跟现在键盘侠在网上吹牛逼一个道理。
现实越是无力,墙上的文字就越是狂野。
直到公元79年8月24日那个下午,维多利亚火山爆发了。
它没像传说中那样搞什么“定点清除”,而是用一种最无情的物理方式拉平了所有差异。
但讽刺的是,考古证据显示,死难者里比例最高的,恰恰是平时被忽视的奴隶和穷人。
富人们大多在火山喷发的第一阶段——那个长达12小时的落灰期,就坐着马车跑路了。
真正被留下的,是那些被锁链锁住的看门奴隶,和挤在阁楼里无处可去的穷人。
他们在6米厚的灰烬下变成了蜷缩的石膏像。
这一场灾难,把一个古罗马城市的剖面图残忍地保存了近两千年。
它不是神话里的罪恶之城,而是一个充满了汗水与泪水的凡人世界。
那些色情元素,不过是这台巨大机器运转时的微弱噪音。
参考资料:
Sarah Levin-Richardson, The Brothel of Pompeii: Sex, Class, and Gender at the Margins of Roman Societ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9.
Seth Bernard, Building Mid-Republican Rome: Labor, Architecture, and the Urban Econom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8.
Mary Beard, Pompeii: The Life of a Roman Town, Profile Books, 2008.
庞贝考古局官方挖掘报告(Parco Archeologico di Pompei),2021年关于Civita Giuliana别墅奴隶房的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