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北平原上,九座孤峰如星点缀,合称“齐烟九点”。唐代李贺笔下“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道尽其缥缈之姿;元代于钦《齐乘》亦载“泰山高矣,俯瞰齐州九点”,可见其声名远播。这九座山,或藏诗画,或蕴传奇,各执一“最”,皆是岁月镌刻的济南印记。
匡山之秀,引得诗仙驻足。相传李白游齐地时,登此山见峰峦如黛,挥毫写下“兹山何峻秀,绿翠如芙蓉”(《古风·昔我游齐都》),虽诗中“华不注”另有其指,然当地百姓宁信其为匡山而作,千年口耳相传,为山添了三分诗韵。山上旧有匡山禅林,明人王象春曾咏“禅林剩有唐时柏,犹带匡庐晓色青”,如今古刹虽湮,秋日黄栌漫山,仍见“霜叶红于二月花”之景,山脚炊烟与诗韵相融,恰是“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的写照。
鹊山之名,因画而彰。元代赵孟頫作《鹊华秋色图》,以鹊山为远景,墨色淡染如螺髻,与华山并峙,成“济南山水双璧”。此画后入藏清宫,乾隆帝观后题跋“鹊华秋色依然在,谁识当年赵集贤”,更添传奇。山阴有扁鹊墓,《历城县志》载“鹊山有扁鹊衣冠冢”,相传神医曾在此采药济世,故又称“药山”(与今药山别为二峰),真可谓“医圣遗踪在,丹青万古传”。
华山,古称华不注,郦道元《水经注》形容其“孤峰特拔以刺天,青崖翠发,望同点黛”,孤峭之姿冠绝九峰。春秋时“鞌之战”于此爆发,《左传》载齐顷公“灭此而朝食”的豪言,至今读来仍觉热血。李白登此后叹“昔我游齐都,登华不注峰”,杜甫亦有“华不注峰秀可食”之咏,山巅今存吕祖祠,俯瞰华山湖如镜,恰应“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意。
药山因产药得名,《齐乘》云“药山,出半夏、远志”。明代李时珍撰《本草纲目》时,曾至此考察药材,山巅“药王宫”供奉孙思邈,香火绵延数百年。每逢四月二十八药王孙诞,庙会如织,百姓“持艾束、佩香囊”,祈愿安康,正所谓“山中多灵药,济世有遗风”。登山拾级,药香隐隐,恍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境。
标山分南北二峰,《济南府志》载“上有双阜,状若华表,故名”。清乾隆南巡时,曾登此山眺望城郭,留下“标峰秀出翠芙蓉”的御笔(原碑已佚)。如今山径蜿蜒,山腰多植松柏,暮年老者常聚此弈棋闲谈,帝王遗迹与市井烟火相融,恰似“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凤凰山以形得名,《历城县志》称“山如凤翥,故名”。清晨薄雾漫山,峰峦若隐若现,如凤凰振翅欲飞,古人有“凤岭朝云”之誉。山上多奇石,民间传“凤栖石上,石生灵气”,游人常拾石为念,恰合“凤凰鸣矣,于彼高冈”的诗意。
北马鞍山曾为济南铁矿重镇,《续修历城县志》记“山产铁,昔年开采颇盛”。上世纪厂房林立,机器轰鸣,见证民族工业崛起;今虽矿竭,旧轨犹存,锈色与新绿相映,成“工业遗产”打卡地,正所谓“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的往事回响。
粟山为九峰中最矮,《齐乘》谓“山如粟粒,故名”。山虽小,却有古刹遗址,民间传“粟王庙显灵,祈年则丰”。如今隐于居民区,山顶小亭常聚茶客,闲谈间说尽济南旧事,恰是“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的生动注脚。
卧牛山形似卧牛,《济南金石志》载“山产青石,坚致可作栋梁”。济南老城墙、古桥多取石于此,堪称“泉城筋骨”。今山植松柏,禽鸟栖息,虽不闻凿石声,犹见“山石为骨,泉水为魂”的济南底色,暗合“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古意。
九峰如九章诗篇,或吟史,或咏情,或记俗,共同写就济南的“山水史诗”。登千佛山北望,“九点烟”虽淡,然千载故事早已融入风烟,待游人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