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卫报》（The Guardian）报道，2018 年季末，Céüze 2000 滑雪胜地关闭时，工作人员以为来年冬天就能重返岗位。雪地道图仍堆叠在订书机旁，墙上还钉着员工排班表。

六年过去，一份日期为 2018 年 3 月 8 日的泛黄报纸侧放在角落，仿佛有人在闲暇时刚翻阅过。桌上还留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这座位于法国南阿尔卑斯山的度假村已运营 85 年，是法国最古老的滑雪胜地之一。如今，它成为法国数十个被遗弃的滑雪胜地之一，加入了 “幽灵胜地” 的新图景。​

目前已有超过 186 个滑雪胜地永久关闭，这引发了一个深刻问题：当缆车停止运行，我们该如何对待欧洲仅存的荒野之一 —— 山脉？​

当地布埃什 - 德沃吕社区委员会主席米歇尔・里库 - 夏尔负责监管该遗址，他表示：“维持开放的成本比整个赛季关闭的成本还高。” 即使在最乐观的预测下，未来也一片黯淡。“我们考虑过造雪，但意识到这只是延缓不可避免的结局。”​

20 世纪 90 年代起，Céüze 的降雪量开始变得不稳定。度假村要实现财务可行，每年至少需开放三个月，但最后一个冬季仅开放了一个半月，此前两年甚至完全无法运营。每年开放度假村需花费地方当局 45 万欧元（约合 39 万英镑），随着运营季缩短，收支彻底失衡，为避免债务螺旋，关闭成为必然选择。​

直到七年后，卡车和直升机才前来拆除电缆塔。但当地社区仍为这个承载着几代人回忆的家庭式小型度假村感到悲痛。拆除工作开始时，人们纷纷前来收集螺母、螺栓和垫圈，作为失去的纪念。​

在法国，如今有 113 条总长近 63 公里的滑雪缆车被遗弃，其中近四分之三位于保护区内。山间被遗弃的设施远不止滑雪 infrastructure，山脉荒野协会（Mountain Wilderness）估计，法国山区散布着超过 3000 座废弃建筑，包括军事、工业和林业废弃物，如旧电缆、铁丝网、围栏和废弃机械，正缓慢侵蚀着欧洲最丰富的荒野地带。​

Céüze 滑雪胜地正迅速成为污染源之一。第一条按钮式缆车底部的小木屋保温层不断脱落，曾经标记雪道的绳索破烂不堪，电缆塔上的塑料部件纷纷脱落。缆车两端的旧棚屋中，常常仍存放着变压器、石棉、机油和润滑脂，这些物质会随着时间渗入土壤和水源。​

二战遗留的反坦克护栏、金属尖刺等金属结构的腐蚀生锈，已导致周边地区植物物种发生变化，这或许预示着未来几十年电缆塔闲置生锈后的景象。​

“拉丁语中有句谚语‘铭记死亡’—— 要记住万物皆有终结。不要以为你建造的东西会永恒存在，它们最终都会过时。” 山脉荒野协会的尼古拉斯・马森说，该协会正发起运动，呼吁拆除旧滑雪设施，为自然腾出空间。“建造时，你应该问问自己：会留下什么？”​

对此，人们意见不一：有人认为这些度假村应作为纪念景观保留，致敬曾在此生活和滑雪的人们；也有人认为应拆除腐朽的机械，让山脉回归荒野。​

2025 年 11 月 4 日，也就是曾经滑雪季开始前一个月，Céüze 的拆除工作启动。为最大限度减少对环境的干扰和土壤压实，度假村的滑雪缆车通过直升机空运移出。​

法国法律规定，不再使用的滑雪缆车必须拆除，但该法律仅适用于 2017 年后建造的设施。大多数缆车的使用寿命为 30 年，因此至少到 2047 年才会有缆车达到报废标准。此外，拆除成本高昂 ——Céüze 的拆除费用高达 12.3 万欧元，这意味着大多数废弃滑雪设施只能原地腐朽，Céüze 的情况实属罕见。​

随着电缆塔被清除，加上度假村已关闭七年，生态恢复的早期迹象已显现。白雪上漂浮着一层红色薄雾：曾经的雪道不再修剪，犬蔷薇的冬季浆果开始发芽。​

这些浆果是红嘴山鸦等珍稀鸟类重要的冬季食物，其多刺的茎干在春天成为筑巢的材料。夏季，这片山坡上还会绽放兰花和黄色龙胆花。该遗址周边的山脉被列为 “natura 2000” 保护区，是欧洲最稀有、受保护程度最高的野生动物的家园。​

“我不知道需要 10 年、20 年还是 50 年，但这里正在变成森林。” 马森说。山脉环境中，零点几度的温差就能改变一切 —— 这正是有雪与无雪的区别。​

森林中的野猪和狍子将受益于更安静的冬季。松鸡等鸟类冬季会钻进雪中躲避严寒，它们和滑雪者一样偏爱深厚的粉雪，而这种鸟类在法国所有山脉中都处于濒危状态。​

格勒诺布尔阿尔卑斯大学地理学家皮埃尔 - 亚历山大・梅特拉尔研究废弃滑雪度假村，他表示：“关于拆除的性质存在很多争议 —— 这仅仅是移除机械设施，还是试图让山脉恢复原始状态？”​

他指出，生态恢复可能充满惊喜，比如雪道的维护其实对某些高山花卉有益。“如果我们让自然自发、不受控制地恢复，也存在风险，一些生命力更强的入侵物种可能会更快占据这里。”​

这一领域的研究尚少，但 1999 年马德里瓜达拉马山脉 Valcotos 滑雪度假村关闭后的研究显示，当地原生植被显着恢复，河道变清洁，土壤侵蚀减少。“这些关闭的度假村，成为研究未来山脉可能面貌的实验室。” 梅特拉尔说。​

随着全球变暖加剧，滑雪运动正从许多阿尔卑斯山区消失。研究表明，若全球升温 2 摄氏度，超过一半的现有滑雪胜地将面临降雪不足的风险。高海拔度假村则受到永久冻土融化的威胁，那些扎根于冻土中的电缆塔将岌岌可危。有些度假村如圣奥诺雷 1500，甚至在建设完成前就已废弃，即使是有资金投资新雪道和造雪设备的大型度假村，也在艰难求生。​

对一些人来说，Céüze 的关闭为时过早。住在附近罗什德阿尔诺的理查德德・克莱因认为，这个滑雪胜地本可以、也应该被拯救。“这里是学滑雪的绝佳之地，是最好的。我觉得关闭它太愚蠢了，以前总是人满为患。” 克莱因认为地方当局本应开始造雪，“现在为时已晚。”​

但 Céüze 的生命力并未完全消失。里库 - 夏尔透露，2025 年 10 月，度假村的加利亚德酒店被一位开发商收购，计划用于举办活动；一位房地产开发商买下了儿童度假公寓；一位木匠搬进了曾经的售票处。曾作为儿童度假营的房间侧面已出现裂缝，但未来可能重新开放。​

“尽管度假村消失了，Céüze 仍将继续存在。我们不会为它哀悼，因为它并未消亡。” 里库 - 夏尔说。如今冬季周末，停车场仍会聚集数十辆车，人们在这里享受更安静的活动 —— 徒步、雪鞋行走、越野滑雪和滑雪橇。​

马森不喜欢 “幽灵胜地” 这个词，因为它暗示着彻底遗弃，而他所在地区的情况更为复杂。“人们依然会来，不需要大型机械，山脉本身就充满吸引力。”​

Céüze 的遭遇，预示着欧洲数十个小型度假村和山地景观即将面临的未来。“我们想要保留的遗产是什么？哪些废墟应该被拆除？” 马森提出了这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反思。”

作品声明：仅在头条发布，观点不代表平台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