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桥,我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堙灭在历史记忆里的陈旧古迹,却不曾想到这名字是个一直使用到现在的老地名。穿越历史星河,辗转文史记忆,一路寻访,一路探究,寻迹而至,却发现这是一处可能早在元末明初就已经开始出现,在明代曾经初具规模的古镇东郊烟花艳窟。
花娘桥,位于海安镇城东门(泰宁门)之东数十丈,这里在过去是典型的城外,属于旧日城乡结合部。从位置上看,这里的烟花艳窟应该不是为城内人士所开,服务目标并不指向海安镇城居民及往来客商。
镇城东郊,荒野之地,既无商业聚集,又无居民常住,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偏僻之处,开设烟花艳窟呢?
翻开历史篇章,就会发现花娘桥正是一处因水而生、临河疯长的旧日娱乐城,以盐商船夫及往来行旅作为主要客源。
据《海安考古录》记载:“古花娘桥在城东新河口,亦名花花桥。旧为烟花艳窟,群妓造之以通游客。(府州志)”这座桥的名字不一般,“花娘”一词本身已经让人浮想联翩了,还有“花花”的别称,可见此桥确实非同凡响。
何以有此花名呢?就是因为这里过去就是一处烟花艳窟。不同于普通街市上羞羞答答的勾栏瓦舍,花娘桥这里就是明目张胆的红灯区。“有土人耕,得簪珥并金珠等物。”后来有农人耕地时,捡到发簪珥珮之类的装饰物,可见这里曾经是女性聚集地。
一群妓女为了招揽河西的帅哥,集资修造了这座桥。“明李祜修。康熙丙戌,陆修重修。”在明代李祜之前,这座桥就已经存在,并已使用好多年了。经过明清时期的维修,这座砖砌拱桥在清朝晚期,依然矗立于海安镇城东门外的新河上。王叶衢编纂的《海安考古录中》徐怀玉绘制的“泰宁门图”中,古花娘桥位于牙桥东北的新河河口。
由东北逶迤而来的新河,经过花娘桥、牙桥,逐渐流向西北,通过涵洞与上官运盐河相连接。在花娘桥这里,新河有一处分叉流向西北凤山方向,连接老东河。
花娘桥畔的新河,可不是一条寻常河流。新河,一名东官河,一名富安旧河。南自海安镇区的运盐河起,北通中十场(即著名的淮南十大盐场)。新河为串场河之纲领。富安至海安这一段新河,相传为元末张士诚所开。其时,揭竿而起的灶民领袖张士诚占据富安后,为筹运粮草,运运私盐,就征集民夫开掘了串场河中十场安丰、富安到上官运盐河的河道,使得串场河得以与上官河相通连。
新河一经开掘完成,隔绝千百年的上下河就此得以贯通,漕运、商旅仿佛决堤之水,席卷而来。一时间近运盐新河河口繁盛无双。货物往来,人员流动,新河河口的烟花艳窟也应运而生。
为了维持上下河的漕运水利,明政府在海安城东的上官运盐河与新河连接处修造了青龙闸(上闸),并沿着新河向下在贲家集(中闸),在富安(下闸),分别修造了水闸,形成上、中、下应时联动的套闸,并设置了专门管理水闸的官署。套闸的开通,进一步畅通了漕运,便利了商旅,新河上往来运盐运货的船只络绎不绝,穿梭不息。新河河口的娱乐城自然也是生意兴隆。
好景不长,因为上下河的意见不同,青龙闸只能闭闸建坝,这就是徐家坝的由来。闭闸建坝后,原本畅通的上下河水路又遭隔绝。下河船只无法进入运盐河,只能借助盘坝完成物资转运。过去是等着过闸,现在是等着将满船的盐包、粮食一包包一担担的从坝上运送过去,船夫商旅等待的时间更长。无聊至极的盐商船夫,给烟花艳窟增加了不少生意。
如此一来,不仅运输速度大幅降低,运输费用也急速上涨。不仅如此,镇上负责盘坝的财主通过买通官府,对盘坝费用欺行霸市,无端盘剥,敲诈勒索。几下一盘算,从这里盘坝过河的运盐船干脆不从新河经过,而是转道阔河,从中坝盘坝过河。河上的生意锐减。姑娘们一商量,不能在一棵树吊死,要把城里的生意人吸引过来才能挽救颓势。于是大家集资在原本繁荣的新河河口建了一座横跨新河的桥,以方便游客往来消费。这座桥是由花娘集资修造的,故名“花娘桥”,当然叫“花花桥”也没错。
然而,花娘桥并没有能够挽回这里的颓势,生意眼见的一日不如一日。虽然新河此后多次疏浚,但是仅靠百子涵的一线之水,新河仅剩涓涓细流,连沿途农户灌溉也难以为继,更不要说通航运输了。没有了船夫盐商,商旅行客,这烟花艳窟的生意真的没法做了。因水而盛的花娘桥艳窟最终归于覆灭。
兴盛一时的红灯区没了,但烟花女们集资修造的花娘桥却保留了下来。这座桥经过明清多次维修,直至上世纪三十年代末,这座砖筑小桥依然存在。只是在日寇侵占海安期间,日本鬼子为了修筑炮楼碉堡,这座桥才被拆了拉去修了炮楼。
存在了几百年的花娘桥消失了,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就在不久前,我在一次无意的寻访中,不仅寻访到花娘桥的痕迹,而且发现了一段海安古镇硕果仅存的新河故道。古花娘桥大致就在今天凤山桥南侧100多米的凤山路路西,而与此相对应的路东边的一段河道,正是昔日的新河所在。明清畅达中十场的新河河道,几十年前即已断续不连,如今已经彻底断开,仅剩靠近凤山路的一段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