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到朝鲜旅游,朝鲜导游都非常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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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平壤高丽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中国旅行团的叔叔阿姨们正围着餐台挑选食物。煎蛋、面包、泡菜、还有难得一见的新鲜苹果切片。这时,穿着深蓝色套装、别着金日成金正日像章的女导游李英姬轻盈地走来,微笑着用流利的中文问候:“各位老师昨晚休息得好吗?今天我们去参观万景台,那里是我们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的诞生地。”

她的笑容标准而温暖,声音清脆得像初春的冰凌断裂。这是我们在朝鲜五天行程中的常态——无论何时何地,朝鲜导游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这种热情,与其他国家旅游时遇到的服务形成了微妙对比。在东南亚,导游可能会因为购物提成不够而脸色阴沉;在欧洲,本地导游常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而在朝鲜,这种热情却如影随形,周到得让人有时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李英姬是平壤外国语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今年25岁,从事导游工作三年。她的中文几乎没有口音,能熟练引用李白诗句,也知道中国的网络流行语。团里的王阿姨悄悄对我说:“这姑娘比我在国内景点遇到的导游强多了,又专业又耐心。”

为什么朝鲜导游——尤其是对中国游客——保持着这种几乎无可挑剔的热情?当我以旅行作家的身份,在多次赴朝旅行和与导游们的私下交谈中,渐渐拼凑出了三个层面的答案。这热情如同一座精心设计的三重奏,每个声部都演奏着不同的旋律,却又和谐统一。

“你们知道吗?我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一次前往开城的车上,英姬拿起麦克风,声音轻柔,“他常说,中国人民是我们的亲兄弟。”车厢里安静下来,那些在历史书上看过的故事,突然变得具体可感。

她讲述着爷爷如何在战役中被战士从雪地里救起,如何分享仅有的炒面。讲到动情处,她的眼眶微微发红。“所以看到中国游客,我总觉得亲切。”她说这话时,正经过中朝友谊塔,清晨的阳光给白色的塔身镀上金边。

这种历史情感纽带,是朝鲜导游热情最坚实的底色。在平壤的少年宫,孩子们用中文演唱《志愿军歌》;在桧仓郡的志愿军烈士陵园,朝方工作人员仔细擦拭每一块墓碑;在每一次宴会祝酒时,“中朝友谊万古长青”总是第一个被提及的祝酒词。这种基于共同历史记忆的情感,让热情超越了简单的服务,带上了一种近乎亲情的温度。

然而,热情也有它现实的一面。朝鲜近几年大力发展旅游业,而中国游客是绝对主力。数据显示,每年赴朝中国游客约40万人次,占外国游客总数的八成以上。按人均消费2500元人民币计算,这相当于每年为朝鲜带来近10亿元外汇收入——对于面临制裁、外汇紧缺的朝鲜而言,这不是小数目。

英姬曾不经意间提起:“我们旅行社的绩效,很大程度上看接待中国团队的数量。”她说这话时,我们正经过平壤光复商业中心——那里只收欧元、美元和人民币,朝鲜元反而不能使用。

中国游客的消费能力确实惊人。在平壤第一百货的外汇柜台,我目睹一位温州商人用一叠人民币换走大量朝鲜邮票和纪念币;在羊角岛酒店的商店里,上海阿姨们抢购高丽参和野生松茸时眼都不眨。一位朝鲜商店售货员曾私下感叹:“中国客人一次购物,可能抵我十年工资。”

这种经济现实,让热情变得可以理解。英姬和她的同事们知道,每多一个中国旅行团,就意味着国家多一笔宝贵的外汇,旅行社多一份业绩,她们也可能因此获得奖励——也许是额外的粮食配给,也许是难得的生活用品。当热情与生计挂钩,微笑便有了更实际的分量。

最深层的热情,或许源于一种国家使命。在朝鲜,导游不是普通的服务人员,他们是“国家形象的代表”。英姬和她的同事们来自平壤外国语大学、金日成综合大学等顶尖高校,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和业务培训。她们的制服永远笔挺,像章永远端正,言辞永远得体。

“我们不只是导游,”英姬曾认真地说,“我们是让世界了解我们国家的窗口。”这话她说得毫不做作。当她讲解千里马铜像象征的“千里马速度”,介绍平壤地铁是“世界上最深的地铁系统”,描述朝鲜的免费医疗教育制度时,眼中闪着自豪的光。

旅程最后一天,在开往平壤火车站的路上,英姬唱了一首朝鲜民歌《诺多尔江边》。歌声清澈悠扬,车窗外的田野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唱完后,她轻声说:“希望你们看到的朝鲜,是真实的,也是美好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热情的三重奏其实无法完全分割。历史情感让她们真心欢迎中国客人,经济需求让她们必须重视中国客人,国家使命让她们必须好好招待中国客人。三种动机交织在一起,编织成那张无懈可击的热情面纱。

如今,随着游客逐年增多,中文已成为朝鲜大学最热门的专业之一。越来越多的“李英姬”正在被培养出来,她们将继续用流利的中文、标准的微笑,迎接一车又一车的中国客人。她们会讲述抗美援朝的故事,会推荐高丽参和安宫牛黄丸,会自豪地介绍朝鲜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