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出发，路过太行，先到吕梁，再到临汾，一路风吹脸上像刀片，心里却一直打鼓。

到了吕梁，进城第一口气里带着煤味和面香，街边碳火还冒蓝烟，天色灰里透亮，人说话短促有劲，眼神像山里风，直来直去。

走进离石老街，石板路粗糙，鞋底打滑，摊上是碗托、莜面窝窝、荞面糊糊，蒸汽往上冒，人围着炉子烤手，老板抬手就招呼，话不多，动作快。

点了羊杂汤，辣子一瓢，汤一口下去，身上暖得能出汗，桌边两位矿工模样的人聊夜班，手背全是老茧，话里全是干货，问路就说走直，拐第二个口，像指挥矿车，一板一眼。

去碛口古镇沿着黄河边走，风打在脸上，河面发亮，黑瓦黄墙贴着岸，像是从山里挤出来，古码头的青石台阶被水磨得发亮，脚踩上有回声。

碛口明清商号不少，德盛长票号的牌匾还挂着，讲的就是晋商走西口的买卖路子，河道一通，盐、皮、茶都靠船，涨水坐大船，枯水用排筏，伙计白天吆喝，晚上守账，算盘噼里啪啦一响，铜钱就有了方向。

隔壁的黑龙庙香火淡了些，木雕还在，龙头咬着水柱，庙门对着河，求水路顺，求船平安，这就是老理儿。

到了兴县蔡家崖，晋绥边区革命纪念地很正，院墙低低，窑洞口小小，碑文简短，看展板能对上时间线，八路军的电台、马灯、棉衣都在，讲解员说，冬天冷得说话能冒白气，做事不拖泥带水，习惯直截了当，这种劲儿现在走在街上还能看见。

吕梁的山像一道墙，路像刀切出来，车要不停换挡，走村过坡，人也像路，拐得少，直道多，说话清，一句顶两句。

转到临汾，风里有股甜味，街边槐花开，茶汤摊冒着白汽，开口先问吃茶汤不，笑得有弯儿，嘴里一口柔软的晋语，尾音往上一挑，耳朵里像有回声。

临汾古县城的城门砖缝能插进刀片，鼓楼正中挂钟，整点能响，人走得慢，像有节拍。

打卡尧庙，传说尧在平阳建都，尧庙据说始建唐宋，后面多次修，现存大殿梁柱粗得要两人合抱，彩绘用的是苏式手法，藻井绣眼看上去像活的，院里柏树老得像龙，导览说过尧舜禹让贤这段，讲了“德化天下”，说起“平阳甘棠”老故事，意思是官好百姓不愿砍他种的树，这些典故落地在这院里，脚下的青砖有边有角。

再去壶口瀑布，一路黄土坡像老黄牛背，到了景区风呼啦啦，人靠近就得拉衣领，河面收拢，水突然掉下去，像万马奔腾，近处能闻见泥腥味，水雾打在睫毛上，手机屏上都是点，岸上有龙洞、马蹄印的传说，黄河母亲翻身，石头被水轰得发响，脚底板跟着抖，人心里一激灵。

边上有古栈道遗迹的介绍，战国时秦晋争河渡口就在这一带，兵车过河靠木索和浮筒，有时候还烧断对方绳桥，水位涨落，谁掌渡口谁就有话语权，历史就这么直白。

下午到洪洞大槐树，牌坊高，院子深，碑墙上刻满姓氏，祠堂里供着老槐神，讲的是明初移民，洪洞大槐树下分家分地，挑日挑人，祖谱上写“祖籍洪洞”，不少北方姓氏都能从这墙上找到根，导览念起“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游客安静，拿手机拍，手有点抖，家是个念想，落在一棵树上就有了抓手。

晚上在临汾城里找碗羊杂，老板会先问辣不辣，蒜放多少，再配一份甩饼，饼边抹油，锅上一甩就鼓泡，咬下去脆，汤顺着勺子流到碗沿，人不催，慢慢来。

临汾人办事不急，话里有余地，买票也给你留条后路，说去这边排队，等一会儿就好，手上动作却不慢，笑声软，词少，点到为止，这股子温厚跟平阳老传统对得上。

把吕梁和临汾摆在一起，气质像两种风。

吕梁硬，像刀口切下来的面，干脆，落地有声。

临汾柔，像老汤泡出来的馍，入口化开，回味有甜。

吕梁的吃，偏荞、偏莜、偏羊，火重，盐走前头。

一盘羊肉焖饼，铁锅中间咕嘟，边上饼吸汤，碗托用的是土豆淀粉，凉后抖勺成块，蘸蒜醋，嗓子眼都亮。

临汾的吃，讲一个“顺”，茶汤打出蜂窝眼，面茶挂勺，糖油摊摊香得离谱，一块长山药擦成丝，蒸熟浇上黄桂，甜不腻，老太太边卖边聊家常，手上不停。

吕梁住，建议选离石主干道旁的商务小店，停车位好找，晚上早点回，山城路窄，坡急，导航常常打岔，店家愿意帮你挪车，直脾气，嘴快但心热。

临汾住，城里老街旁边的民宿更稳，隔音一般，老板会送一壶茶，问几点去壶口，车几点发，打表价心里有数，人情味浓些。

交通上，实话实说，自驾最省事。

太原下高速走青银或太长再接青兰，进吕梁多个隧道，注意控速，白天走看山好，晚上走看灯点点，易疲劳。

从吕梁去临汾走汾石高速再转大运，路况好，服务区多，油价正常，半道加个油，顺手买瓶酸奶，醒脑。

不自驾，高铁可选。

去吕梁，优先定吕梁站或交城站，别错选汾阳后发现离目的地还要折返半天。

去临汾，分临汾东和临汾西，景点多在市区，临汾站更居中，壶口要再转大巴或拼车，早上七点前出发不堵，回程别卡在日落后，全是大巴集中走，一窝蜂堵在出口。

最好工作日出行，人少价低，吃饭不用排到腿软，壶口观景台能站到栏杆边上，拍照不挤脸。

旺季就避开十一、一月二月的冰瀑期的周末，冰瀑漂亮，不过人头更多，停车位紧。

行程建议，三天两地，别贪。

第一天到吕梁，午饭碗托配羊汤，下午离石老街溜达，傍晚看黄河边的夕光，晚上早点歇。

第二天早上碛口，九点前进古镇，先走古码头，再进商号博物馆，看账房、票柜、货栈，午饭一碗臊子面，下午去蔡家崖，回城吃莜面鱼鱼，睡觉前泡脚，山路累腿。

第三天一早走临汾，直奔壶口，十一点前拍到彩虹，午后回城，傍晚在尧庙踩青砖，晚饭糖油摊摊加茶汤，夜里逛古县城灯市，第二天再走洪洞大槐树，找姓氏墙，给家里老人拍照发过去，收尾回程。

花销控制，吃人均五十够，硬菜加碳水顶饱，别乱点大盘子，商户分量猛，点多浪费。

门票壶口淡季便宜，旺季涨一些，网上买省几块，尧庙联票更合算。

住宿工作日三百能住到干净标间，周末翻到四五百，提前订，别临时找，一到晚上满房，心态要崩。

避坑，壶口无人机问清管制，风大容易炸机，租衣服拍照看清洁程度，别凑热闹。

古镇买小摆件看做工，木雕摸边角，顺滑的靠谱，太亮的多半刷漆厚。

出租用表，别听口头价，短途尽量打车软件，明码标价。

拍照，壶口背面逆光，站左侧取水雾，手机开连拍，衣服选深色，水雾中人像更立体。

碛口屋顶看河弯，别爬未开放屋面，砖瓦松动，慢一步，命要紧。

吕梁人的直爽，可以拿来当路标，问路问时间，答案短，方向准，事清楚了就动身，别二次确认，越问越绕。

临汾人的温厚，可以拿来当缓冲，排队、点菜、租车，慢半拍，气顺，事也顺。

一句话，吕梁像硬面馍，掰开是筋，临汾像老汤面，入口是香。

山西这片地，风从太行下来，沙从黄河起，人也随风随沙，把性子磨得有棱有角，也有温有度。

来一趟，别光刷景点名。

坐在路边摊前，把一碗汤喝热，把一段故事听完，把鞋带系紧，再走下一步。

走慢点，山会说话，河会拍手，古人留下的门槛会蹭一蹭脚背，像在说，来都来了，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