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宋庄十字街头那五棵大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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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柔古树众多,它们或扎根庙宇深院,或挺立深山之中,或静守乡村一隅。但怀柔有这样五棵大槐树,偏偏生长在繁华十字街头。论高大,它们算不上拔尖;论树龄,年头也非最久远,可在怀柔提起十字街头的大槐树,却无人不晓,早已成为杨宋的地标。

“从大槐树往东走一百米就到了。”“就在大槐树南边那家。”在杨宋镇杨宋庄村,问路从不需问具体地址,都以大槐树为标志,找到大槐树,便能很快抵达要去的地方。往来过客也总会因这“长在马路中间”的奇特景致深深铭记,记住中国影都的蓬勃繁华,更记住大槐树历经岁月的苍劲模样。

这五棵大槐树,恰似五位饱经沧桑的老者,稳稳守着乡村烟火。每一棵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模样,扎根十字街头成了天然指引。它们呈北三南二排布,三棵分立于十字街中心,两棵长在西北角便道旁。最粗的树围达2.75米,最细的也有1.9米;高的十五六米,矮的也足有十米有余。当地人都称这五棵树为大槐树,既含高大之意,又藏古老之韵。高大自不必说,古老也有据可依,无论村民口口相传,还是参照北京市古树名木评价标准,这五棵大槐树都已有一两百年历史。

五棵大槐树中最显眼的当属南侧两棵,东西并排立于道路中央,相距约四米,也是其中较为高大的两棵。无论东西向还是南北向行车,都要从它们身边绕行。即便如此,人们开车至此都会自觉减速避让,鲜少有人抱怨它们的存在,仿佛大槐树自带底气,让奔忙的车流也甘愿让步。

五棵大槐树为何会扎根十字街头?据村民回忆,早年五棵大槐树北侧是大庙,东南侧和西北侧则是当地有名的曹家大院。昔日大庙前的空地上林木繁茂,到上世纪七十年代,这里还留存着九棵大槐树。十字街东西走向为怀耿路,南北走向为中高路。三十多年前,此处还不是十字街,南侧多为村民住宅,中高路并不从这里穿行,而是从村子西部穿过。后来杨宋镇推进小城镇建设,才规划成如今的十字街,中高路就此改道与大槐树相逢。

怀耿路是古道怀丫路的一部分,怀丫路自怀柔城东关起,经杨宋庄、耿辛庄,过木林直达丫髻山,全长约百里。怀丫路历史悠久,早在明清时期,便是从怀柔古城通往道教圣地丫髻山的要道。明清时期,丫髻山一带归怀柔管辖,《怀柔县地名志》记载,康熙、乾隆两位皇帝均曾从怀柔前往丫髻山祈福。古道、古树相伴古老村落,更添历史厚重感,大槐树的年轮里,更藏着杨宋庄的悠悠过往。

杨宋庄成村于明末,存放于仙台凤翔寺万历元年铸造的古钟上,便刻有“杨家庄”之名。后来因宋姓人家迁居于此,更名为杨宋家庄,后又称杨宋各庄,直至如今的杨宋庄。虽说杨、宋两姓是最早住户,如今村里却已无这两姓人家,但村民说,村里曾留有两姓的坟地。紧邻大槐树的便是曹家大院,据《杨宋庄村志》记载,曹家大院当年盛极一时,清朝中期的曹振德曾官至四品。曹家大院最初建于大槐树东南,共有五个院落,分别名为玉成堂、玉庆堂、玉昇堂、玉瑞堂、玉翠堂,合称“曹五玉堂”,规模占全村面积一半以上;后来曹家又在大槐树西北,也就是村庄后街,建成“九又堂”,规模比“曹五玉堂”更为宏大奢华。直至解放后,曹家大院大部分院落分给了贫苦村民,西北角的院落改成了小学校;八十年代小学迁建新址后,这里又成了供销社。如今曹家大院虽风光不再,但村里的曹家胡同仍保留至今。

岁月流转,曹家大院早已不复旧貌,杨宋庄也换了繁华新颜。中国影都在此深深扎根,北京电影学院落址周边,光影璀璨间尽是时代新韵,可大槐树周边的烟火气,却始终鲜活滚烫。

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透过大槐树枝桠,筛下细碎金斑。街角的早点铺率先开门迎客,包子铺的蒸笼层层叠叠冒着热气,肉包的醇香、菜包的清香混着面香飘得老远,刚出笼的包子暄软饱满,咬一口汁水四溢;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成金黄,豆浆醇厚的香气混着槐花淡淡的清甜交织弥漫;早起遛弯的老人、赶去影都上班的年轻人,涌进小店寒暄说笑,晨光里满是烟火暖意。

日头渐高,暖意愈浓,大槐树周边的烟火气愈发醇厚。烤肉店支起烤架,肥瘦相间的肉串滋滋冒油,焦香随风钻进鼻腔;铜锅涮肉店里,醇厚麻酱调得香浓,鲜嫩羊肉在沸水里一涮,裹满酱料入口,满足的喟叹在树下久久回荡;网红麻辣烫小馆前排起长队,四面八方的食客络绎不绝,麻辣烫的鲜香混着食客的谈笑声,在街巷间萦绕。路过之人即便不进店,闻着满街香气,心里也满是踏实。蛋糕店里暖意融融,各式奶油蛋糕、点心琳琅满目,奶香甜香交织着烘烤的焦香扑鼻而来,挑蛋糕、打包点心的顾客排起了长队,烘焙师傅忙着揉面、裱花,手脚不停仍忙得团团转,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因没抢到心仪的品类,遗憾地悻悻而归。

夜色降临,路灯亮起,树影婆娑,大槐树周边的热闹才刚刚开始。来影都的编剧、导演、演员结束一天拍摄,循着烟火气而来;北京电影学院的青年学子三五成群,聊着剧本与梦想,围坐小馆畅谈;慕名而来的外地食客,特意寻至十字街头,只为尝一口大槐树下的地道滋味。光影与烟火交织,年轻梦想与醇厚烟火相融,大槐树周边尽是人间最鲜活的温暖。

这五棵长在十字路口的大槐树,早已超越“村庄地标”的意义。它是杨宋庄人的根,深深扎在这片土地;是杨宋庄人的乡愁,藏着几代人的岁月念想;更是每一个来过杨宋的人心中独特的印记。人们会记住中国影都的光影璀璨,记住杨宋庄的时代新颜,更忘不了大槐树周边的烟火人间,忘不了这守望百年的古树,如何在时代变迁里,静静守护一方水土的温暖与记忆,让每一缕烟火,都藏着最动人的乡愁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