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来霸州前,网上总说这是“京津走廊”“家具之乡”“温泉新城”。真在牤牛河故道边住了六个月,我们这对老夫妻才品出滋味——这座冀中平原小城的魂魄不在区位优势的宣传册里,而在益津书院清晨洒扫庭除时惊起的雀鸣中,在关家堡豆腐丝作坊蒸腾的豆香里,在老戏迷踩着荒腔走板的西河大鼓拍子、穿过家具厂轰鸣声去买早点的脚步声中。
霸州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 李少春大剧院看门的老赵,扫完台阶总会站会儿:“都说我们霸州是戏窝子,其实角儿在台上,魂在台下。你看那些骑车来看戏的老头老太,他们年轻时在田埂上都能唱全本《王宝钏》。现在剧场有空调软座,可他们还是带着自家编的苇席垫——说听戏的背,得贴着祖宗编的东西才入戏。”
▪️ 煎茶铺镇收老家具的王老板,摸着掉漆的梳妆台:“外头人都知道霸州产新家具,不知道我们更懂老木头。这榆木镜框,榫卯没用一根钉子,是光绪年间嫁妆。你们闻这木香里是不是有股子碱味?这是白洋淀水汽熏出来的,出了这方圆八十里,木头就没这味儿了。”
▪️ 最震撼是在信安龙泉寺废墟旁,守了半辈子遗址的杨爷指着古井:“都说‘霸台落日’是旧景,其实太阳天天在落。你们看这口宋代的井,井沿被绳子磨出三十六道沟,最深那道是明朝杨继盛回家守孝时磨的——忠臣的孝绳,比铁杵还能磨井啊。”
物价温吞得像文火熬的吊子汤
▪️ 兴华路“素冒汤”摊凌晨三点熬汤,老板娘撇沫时像在画山水:“六块钱一碗,面筋得用手揪成云朵状,香菜要临出锅撒。老吃客说,喝这碗汤的功夫,能听完《岳飞传》半回书——我们霸州人吃早点,吃的是个‘慢’字。”
▪️ 老提防旁修手电筒的吴师傅,柜子里码着上百个灯珠:“现在都用手机照亮了,可十里八村渔民还来我这儿。说我这铜皮手电照出来是暖光,惊不着夜里的鱼。我爹那辈给雁翎队修过信号灯,传下话:‘光要聚,心要散’——聚光才能照远,散心才能活人。”
▪️ 最惊艳是胜芳古镇的“河鲜火锅”,老板捞起活蹦的鲫鱼:“我们这的火锅底料,是荷花淀的莲子芯、老堤的紫苏叶、加上三年以上的西瓜酱。鱼下锅前得用雄黄酒醉一下,这叫‘武松打虎式’——醉着下去,鲜着上来。”
水陆码头的养生藏在节气里
▪️ 老药铺的“三伏贴”方子特别,坐堂先生指着药材柜:“别处用麻黄,我们霸州偏用薄荷。说我们是九河下梢,湿里带火,得用凉性发出来。贴敷的时辰也有讲究——头伏贴午时,二伏贴酉时,三伏贴子时,这是按古时候漕运船过霸州的时辰定的。”
▪️ 牤牛河公园晨练的人群,打太极都带着水波劲:“起势像摇橹,云手似撒网,收势如泊船。这套‘漕运拳’是老船工编的,他说‘水上的功夫不在劲儿大,在随波起伏还能站稳’。”
▪️ 茶馆喝完“金丝小枣茶”,掌柜会添勺炒面:“霸州人喝茶必配炒面。茶是水气,面是土气。老话说‘水土不服’,在我们这儿,就得靠这茶水就炒面服下去。”
月度花费实录
房租:700元/月(老文化馆家属院,院里有棵百年枣树)
伙食:950元/月(实现河鲜与素食自由,各式汤饼能连吃半月不重)
交通:120元/月(公交一元通达,坐城乡小巴能听一车子的戏文闲话)
文化体验:180元/月(淘老戏本、访古驿站、学打家具榫卯)
总计:1950元/月(仅为天津生活的三成,却买到了京津之间的悠然停顿)
霸州人宽厚得像晒透的棉被
买脆枣时摊主多抓一把:“这是信安镇沙地枣,掉地上能摔八瓣”;在益津关旧址迷路,遛鸟的大爷收起鸟笼:“我领你们看这段土城墙,唐朝那会儿这是运粮码头。你们听这风声,是不是像纤夫号子?”;最暖是夏至,邻居端来凉面与热汤:“按霸州老规矩,夏至面要过水,汤要滚烫。说是一人一身汗,进门面镇汗,汤通汗——我们这儿的老理儿,都跟‘通透’二字较劲。”
适合这样的老伙伴
✅ 对漕运文化与市井戏曲有兴致的
✅ 喜欢“左手听戏文,右手抚木纹”慢板生活的
✅ 觉得老码头遗迹比人造景区更有余味的
但要接受:
❌ 春秋两季风沙起时需关紧门窗
❌ 老城区部分街道仍在时光里慢行
❌ 方言属冀鲁官话保唐片,与天津话韵味不同
三条在地生活心法
1️⃣ 住老城牤牛河沿岸,既能享生活便利又便于探寻古渡口遗迹
2️⃣ 买菜要赶“逢五排十”的乡村大集,能买到南孟镇的麻山药与王庄子的芦苇编织品
3️⃣ 学会说“得(děi)劲儿”“差不离儿”,在早点摊上能换来半碟免费小菜
如今回到天津,最念念不忘的是每个黄昏和老伴沿古堤散步,看夕阳把废弃的码头染成金黄,对岸家具厂下班铃声响起,戏迷们哼着梆子腔蹬车而过,空气里木屑的清香与豆丝的醇厚纠缠不清。这种被千年漕运浸润、被市井戏文与工匠精神共同滋养的日子,才是霸州最真实的腔调。
(霸州的乡亲们,除了李少春纪念馆和胜芳古镇,还有哪些藏着老戏班故事的地方?我们打算明年三月二十八庙会时再来,看你们如何把河北梆子唱得让整个华北平原都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