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平壤当成天堂，激动得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而那位满口“反腐”的厂长，却在饭后等着我们买单。在朝鲜的这一路，我看到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人和事。

在成川郡的一家餐厅，我们偶遇了卷烟厂的金正忠厂长。

他一开口，连说三个“你好”，中文水平暴露无遗。但这不妨碍他展现热情，听说我们从罗先远道而来，立刻坐下跟我们攀谈。

席间，金厂长侃侃而谈，说现在郡上正开展整风运动，严禁请客送礼，自己刚送走视察的领导，都没敢安排饭局。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心生敬佩。

一顿饭，宾主尽欢。菜品很丰富，金厂长身为厂长也没架子，很招人喜欢。

可结账的时候，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金厂长大手一挥，说这顿他请了，不用付钱。餐厅老板娘王东丽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我和同行的熊秘书都是人精，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有些地方，人情比规矩更管用，饭桌上的一举一动，都是心照不宣的博弈。

熊秘书赶紧抢着把账结了，一共七百多块，老板娘只收了六百。金厂长也没再坚持，只是热情地留下电话，让我们下次再来。

他嘴上说着纪律，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了这顿“便饭”。

离开成川郡，汽车驶入一片黑寂。

一个小时后，平壤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司机玄师傅瞬间来了精神，激动地问：“前面就是伟大首都平壤吗？”

当车真正驶入平壤市区，宽阔的马路、明亮的路灯、川流不息的汽车，让他彻底看呆了。

他把头伸出窗外，仰望着近在咫尺的高楼大厦，发出一声惊叹：“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楼，这些楼有多少层？”

我告诉他，大概三十多层。

他立刻拿出老款手机，对着窗外疯狂拍照，嘴里不停念叨：“首都就是比我们罗先气派……”

当平壤地标柳京饭店出现在眼前，那亮着灯的外墙更是让他震撼，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栋建筑太气派了，是伟大将军的居住地吗？”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感慨。玄师傅在朝鲜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来一趟首都都如此激动，那些偏远地区的普通人，或许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一个人的见识，决定了他看待世界的高度。对玄师傅来说，眼前的一切，就是他想象力的天花板。

路上，玄师傅好奇地问起我和我朝鲜妻子金孝珠的相识过程。

我开玩笑说，是因为开车不小心撞到了她，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玄师傅一脸鄙视：“你车技不行，还好没把孝珠同志撞出毛病。”

其实，撞到她之后我们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直到后来我到罗先投资，才在茫茫人海中再次遇见她，并最终走到了一起。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车很快到了外国人公寓，熊秘书就住在这里。因为司机玄师傅是朝鲜人，住不了涉外酒店，熊秘书便热情地留他住下。

玄师傅有些犹豫，担心语言不通。我让他放心，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当翻译。他这才点头，说明天想去平壤观光学校看望读大学的女儿。

看着一个是对平壤充满敬畏和向往的司机，一个是深谙人情世故、在规则边缘游刃有余的厂长。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国度，却像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们看到的所谓真相，往往只是冰山的一角，水面之下，是更复杂的生活纹理。

这一路，我这个“外国人”，反而成了最清醒的旁观者。

你觉得那个金厂长，是真的想免单，还是在试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