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远征始于选择少有人走的路——南极感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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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0:10,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埃塞俄比亚航空ET605准时挣脱跑道——我的第三次南极之旅,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不是向西,而是向南;不经迪拜,而是直抵非洲之心。

第一程:北京-亚的斯亚贝巴·在云层之上重绘世界地图

真正的远征始于选择少有人走的路。

机舱灯光调成暮色般的橙黄时,我打开了航迹图。飞机正掠过山西上空,朝着青藏高原的东缘飞去。这是大多数人飞往欧洲的反方向——我们正沿着地球的经线,垂直南下。

“先生,您去哪里?”邻座的埃塞俄比亚商人问道。

“南极。”

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现在正飞往人类诞生的地方。”

这句话让我怔住了。航迹图上,我们即将飞越世界屋脊喜马拉雅,然后是印度次大陆,最后降落在东非高原。这不仅是地理航线,更是人类迁徙的倒放——智人走出非洲,走向全球;而我正沿着祖先足迹的反方向,回到大陆的起点,再奔向大陆的尽头。

“飞往南极的第一课:你要先回到人类的故乡,才能抵达地球的远方。”

亚的斯亚贝巴转机:在人类摇篮,思考文明终点

经过11个多小时的飞行,穿越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阿联酋、阿曼、也门、吉布提等国的天空,跨越印度洋与阿赫马尔山脉,飞机在12点05分平稳降落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

博莱机场的转机大厅里,陈列着“露西”(Lucy)骨骼的复制品。这位320万年前的人类祖母蜷缩的姿态,仍在静静沉睡。玻璃窗外,非洲高原的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人类史诗的扉页。

“亚的斯亚贝巴”,在阿姆哈拉语中意为“新鲜的花朵”。据领队周思臻及空姐介绍,埃塞俄比亚是非洲经济增速最快的国家之一,其发展模式深度借鉴中国经验,而眼前的博莱国际机场新航站楼,正是中国援建的标杆工程——机场内随处可见中文指示牌,从值机柜台到餐饮区,熟悉的方块字在异国他乡撑起一片安心的角落,这里也凭借年均千万级的客流量,跻身非洲最繁忙机场之列。

安检口的一幕让我印象深刻:无论肤色、国籍、身份,所有人都需统一脱掉鞋子、解下裤带接受检查,没有任何特殊对待。这份不加区分的平等,在跨国旅行中格外难得,也让我对这片土地多了一份敬意。

在机场的两个多小时里,不同肤色、语言的人们在此短暂交汇又匆匆奔赴远方。咖啡厅里,我啜饮着来自“咖啡故乡”最纯正的耶加雪菲,苦涩中带着果香的回甘。这温热醇厚的滋味,像是对即将告别的温暖世界,一次郑重的味觉告别。

第二航程:飞越南大西洋·在大洋中心,被时间与未知重塑

登机口屏幕上闪烁着:“亚的斯亚贝巴→布宜诺斯艾利斯:15小时”。这是人类现有民航线路中最长的航线之一,两个地理上毫不相干的首都,因人类对地球极境的共同向往而被强行连接。

“连接人类起源地与世界尽头的,从来不是地理的必然,而是心灵深处那团永不熄灭的渴望之火。”

北京时间27日下午3点,飞机再次腾空。埃塞俄比亚航空尾翼上那只飞向太阳的神鸟图案,仿佛一则古老的预言,昭示着这场回归与超越并存的旅程。

当非洲海岸线的最后一点灯火在舷窗外消失,前方是超过1.1万公里、几乎不见陆地的纯粹海洋。机长广播带着东非口音:“我们正飞越南大西洋中部,最近陆地距离1600公里。”机舱里一片静默。

在这片连卫星都只能观测到蔚蓝的“绝对水域”上空,我忽然理解了何为地理与心理上的双重“中间地带”——它不受任何大陆文明的辐射,是地球最原始、最孤独的母体。

在这15小时的航程中,一个有趣的细节是:我腕上的手表指针变得紊乱。它时而指向北京,时而指向非洲,时而指向尚未抵达的南美。这枚精致的机械心脏,仿佛无法适应如此高速的时空切换,最终选择了一种“兼有”的混乱状态。这不正是我们自身在全球化时代的隐喻吗?身体已跨越边界,而灵魂却在不同时区与文化认同间漂移。

更意外的是,飞机并未直飞布宜诺斯艾利斯,而是经停巴西圣保罗。这可能是因为客座率不高的临时安排。虽然只是停留在停机坪上,但我知道,舷窗之下是南美洲第一大城,一个拥有超过1200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它不仅是巴西的经济心脏,更被称为“巴西经济的火车头”。此刻,这个庞大经济体的脉动就在我脚下,而我的目标,却是地球上最荒芜的无人之境。这种极致的反差,构成了远征魅力的重要部分。

第三航程:圣保罗-布宜诺斯艾利斯·当身体成为行走的地球仪

在圣保罗机场短暂停留并上下客后,飞机再次起飞。当最终降落在被誉为“南美巴黎”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时,这场空中马拉松终于抵达了陆路终点站。

粗略算来,这场飞行持续了约33小时,跨越23000多公里,飞越三大洲、两大洋,仿佛穿越了半个地球。

身体是最诚实的记录者。膝盖记住了久坐的酸痛,耳朵记住了气压的细微变化,眼睛记住了从华北平原的晨光到南大西洋永恒的蔚蓝。此刻,我这具疲惫的躯体,仿佛成了一个会呼吸、会疼痛的微型地球仪。“路上的每一次跨越,都是一次身心的淬火。唯有经历漫长的抵达,才配得上南极那极致的纯粹。”

飞越三部曲:每一片波涛下,都沉睡着一个故事

这趟旅程不仅是对陆地的穿越,更是一部在液态地球史上书写的飞越三部曲。

第一幕:太平洋的边缘。从北京起飞,我们首先掠过太平洋的西缘。这片地球上最广阔的水体曾见证郑和宝船的远航与麦哲伦的决绝。作为一个现代非旅人,我用数小时飞越了先辈数月的航程,感受到的是时间对空间的绝对碾压。

第二幕:印度洋的惊鸿一瞥。飞越中南半岛后,我们短暂邂逅印度洋东北海域。这片连接东方与非洲、孕育了季风与香料贸易的古老水域,在航迹图上只是一闪而过,却提醒着我文明交流还有另一种液态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路径。

第三幕:大西洋的史诗篇章。从非洲西海岸到南美洲东海岸,十余小时的航程下,唯有一片无垠的深蓝——南大西洋。这里是地理大发现最波澜壮阔的舞台,从葡萄牙探险船队到沙克尔顿的“坚忍号”,无数关于勇气、野心与毁灭的故事沉入海底,或写进史诗。此刻,我在三万英尺高空,啜饮一杯咖啡,平静地飞越了先辈们需要赌上性命与数月光阴才能渡过的惊涛骇浪。

我们飞越的从来不是海洋,而是凝固的时间本身。每一片看似平静的波涛之下,都沉睡着一个曾经改变世界的故事。

我选择的这条“少有人走的路”——这条向南、向人类源头的回溯之路,其本身就是对“远征”精神的一次复活。

远征的意义,在路上

飞机着陆的震动将我拉回现实。明天,我将用两天时间走进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巷,去触摸这座“南美巴黎”的人文温度,去感受这座“南美巴黎”探戈舞步里的热情与忧郁。

朋友们,当人类的原点与地球的尽头在旅程中相遇,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对南极、对这片遥远的土地心生向往?

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续写这段远征的故事?

徐殿龙

2025-12-28写于布宜诺斯艾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