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电话那头,我亲手创办的“寰宇至臻”旅行社金牌顾问用一贯冷静的语调向我确认:“陈总,海神号首航航线,瓦尔帕莱索到利马,14天南美盛筵,您确定要为陈秀娟女士一家三口取消这个名额?这几乎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后一个行政套房,涉及的供应商关系和预付定金都相当复杂……”我看着儿子攥在手里那张起了毛边的十块钱纸币,轻声说:“确定。立刻,马上。另外,把这个名额,转到我们公司今年优秀员工评选的奖池里。”挂掉电话,我心底那片结了许久的冰,终于碎裂成无数锋利的刃。
01
除夕夜的家族聚会,像一场精心编排却漏洞百出的舞台剧。
我和妻子林岚带着七岁的儿子陈宇,踏入父母家那间被年夜饭香气和人声塞满的客厅时,剧目正演到高潮。
我的姐姐陈秀娟,也就是小宇的姑姑,正高举着手机,向一众亲戚展示她未来南美之行的邮轮照片。
“看到没?海神号!全球最新的顶级邮yacht,我弟妹给我订的!说是首航,一张票都几十万呢,普通人想都别想!”
陈秀娟的声音拔得很高,每个字都像淬了蜜的针,精准地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我的妻子林岚。
林岚只是尴尬地笑着,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
橘皮的清香混杂着酒精和饭菜的油腻气味,构成了一种独属于中国式节庆的复杂氛围。
“哟,阿默回来了!快来快来,大家都在夸你孝顺呢,”
父亲满面红光地招手,他的快乐真实而朴素,
“让你姐也跟着沾沾光。”
我嗯了一声,将一瓣橘子递到儿子小宇嘴边。
小宇却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瞟向姑姑陈秀娟手里的手机,眼神里满是孩童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爸爸,姑姑要去坐大船吗?我也想去。”
陈秀娟听见了,她放下手机,捏了捏小宇的脸蛋,笑得眼角皱纹堆叠在一起:
“小宇也想去啊?等你长大了,让你爸给你买。姑姑这趟可是托了你爸的福。”
她说完,从一个精致的皮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利是封,轻飘飘地塞进小宇的口袋。
“拿着,姑姑给你的压岁钱。今年要好好学习,听爸妈的话啊。”
整场晚宴,陈秀娟都在不遗余力地扮演着
“被宠爱的姐姐”
这一角色,话题始终围绕着那趟尚未成行的邮轮之旅。
从行政套房的面积,到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再到停靠港口的异域风情,她如数家珍,仿佛已经亲自游历过一番。
而我,则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吃菜,偶尔应和一两句父母的问话。
我知道,这场炫耀的最终目的,是巩固她在整个家族中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的特殊地位。
而我,就是那块能让她站得更高的垫脚石。
曲终人散,我们一家三口告辞回家。
车行驶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绚烂的烟花在天际线上接连炸开,又迅速湮灭。
小宇在后座早已睡熟,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红包。
林岚开着车,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姐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习惯就好。”
我淡淡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这城市吞噬了我的青春,也回馈给我如今的一切。
我以为财富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却没想到,它有时也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割裂了最朴素的亲情。
回到家,安顿好小宇,林岚去卸妆。
我走进儿子的房间,想把他口袋里的红包拿出来,免得他睡得不舒服。
红包很薄,几乎没有厚度。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借着床头昏黄的夜灯,我轻轻捏开封口,从里面倒出来的,是一张孤零零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十元纸币。
一瞬间,年夜饭上所有的喧嚣、炫耀、吹捧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这冰冷的十块钱,像一个巨大的嘲讽,无声地躺在我的掌心。
02
我站在儿子的床边,手心里那张十元纸币的触感异常清晰。
它不是崭新的,上面有几道明显的折痕,仿佛经历过数次辗转。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薄纱窗帘,在我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我没有愤怒,那种瞬间上涌的血气早已在商海的浮沉中被磨平。
此刻占据我内心的,是一种深切的、冰凉的荒诞感。
林岚卸完妆走进来,看到我手里的钱,脸色也变了。
“这是……她给小宇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点了点头,把钱重新塞回红包,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二十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另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印着卡通龙图案的红包里,轻轻放在了儿子的枕边。
我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他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你这是干什么?”
林岚不解地看着我,
“你补这个钱有什么用?小宇根本不懂。”
“他现在不懂,以后会懂。”
我拉着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我不想让他童年记忆里,关于亲情的衡量标准,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可你姐也太过分了!”
林岚的怒气终于压不住了,
“我们给她一家订了三十多万的旅行,她转头就拿十块钱来打发我儿子?这是瞧不起谁呢?”
我没有接话,径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脚下的城市像一片璀璨的星海,无数家庭正在这片星海中享受着团圆的温暖。
而我,却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
我沉默地看着夜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陈秀娟的这个行为,不是临时的吝啬,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示威。
她在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方式,向我,向林岚,向所有人宣告:即便我享受着你的馈赠,但在辈分和血缘构成的传统家庭权力结构里,我依然是高你一等的长辈,我拥有定义你儿子
“价值”
的权力。
“算了,大过年的,别为这点事生气。”
林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就当是花钱认清了人。以后……以后我们少跟她来往就是了。”
我转过身,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笑了笑,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的笑容让林岚有些不安。
“陈默,你……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啊,爸妈那边……”
“放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
“我只是想纠正一个错误。一个我亲手犯下的错误。”
说完,我拿起手机,走到书房,关上了门。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打开了航旅应用的客户端。
看着那个已经被标记为
“已出票”
的订单,上面清晰地列着三个人的名字:陈秀娟,郭建军,郭子豪。
航线:海神号南美首航。
舱位:行政观景套房。
金额:348,800元。
这个订单,是我动用自己公司
“寰宇至臻”
的渠道关系,特意从邮轮公司亚太区总裁手里硬抢下来的。
为此,我搭上了一个不小的人情。
我盯着那个订单看了足足一分钟。
陈秀娟在饭桌上炫耀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电影回放一样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表情,和我手心里那十块钱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刺痛。
我一直以为,无限度的付出,能换来家庭的和睦与亲人的笑脸。
我错了。
对某些人而言,你的付出只会助长她的贪婪和傲慢。
你铺的路,她走上去非但不会感激,反而会嫌你铺得不够平坦。
我退出了应用,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我公司合伙人兼金牌顾问周昂的声音,永远的冷静、专业。
“陈总,新年好。这么晚有事?”
“周昂,新年好。”
我的声音同样平静,
“帮我办件事。立刻,马上。”
03
“陈总,请讲。”
周昂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这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
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客户或多么荒唐的要求,他总能保持绝对的职业化。
“海神号的那个南美首航名额,订单号我待会儿发你。现在,立刻帮我取消。是,三个人全部取消。”
我说得不疾不徐,像在安排一项普通的日常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这对于周昂来说,是极不寻常的。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订单的价值远不止票面上的三十多万。
它是
“寰宇至臻”
撬开南美高端旅游市场的敲门砖,是向业界展示我们顶级资源整合能力的活广告。
为此,我们团队付出了近两个月的努力。
“陈总,”
周昂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带上了一丝慎重,“您确定吗?这个订单是和海神号亚太区副总裁马库斯先生直接锁定的,取消不仅意味着所有预付款和保证金作废,更重要的是,会严重影响我们和邮轮公司的战略合作关系。马库斯那边,我很难交代。”
“我知道。”
我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了那个订单的后台资料。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周昂团队与邮轮公司、航空公司、地接社之间往来的邮件和协议。
“你告诉马库斯,就说是我陈默的私事。这个人情,我欠他的,下次见面我会当面解释。至于损失,全部记在我个人账上。”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总。”
周昂的语气有些急了,
“这是信誉。我们‘寰宇至臻’
的招牌,就是能搞定别人搞不定的事。现在临出发前不到一个月取消,这……”
“周昂,”
我打断了他,
“你记不记得我们公司成立时,我定下的第一条原则是什么?”
周昂又一次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是在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办公室里,我对他说:
“我们做的不是旅游,是服务。我们服务的不是客户,是人。永远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我们宝贵的资源和信誉。”
“我记得。”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为值得的人,提供超越期待的服务。”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觉得这家人,还值得我们动用整个公司的顶级资源去服务吗?”
我反问。
电话那头,我能听到周昂轻轻的呼吸声。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陈总。我马上处理。另外,这个名额……一旦释放,会被无数人争抢,我们不可能再拿回来。”
“不需要拿回来了。”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它转入我们公司今年的‘星辰计划’
奖池里,奖励给年度最优秀的员工。就说是公司新春福利。所有费用,我个人承担。”
“好主意!”
周昂的声调瞬间恢复了活力,
“这样一来,不仅对内是巨大的激励,对外,我们还能宣传一波‘以人为本’
的企业文化,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陈总,还是您高明。”
“去办吧。”
我挂断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取消一个订单,在我的工作中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
但这一次,感觉却完全不同。
我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多年以来,我对姐姐陈秀娟一家的帮扶,已经成了一种惯性和枷锁。
从她儿子上学的赞助费,到他们换房的首付款,再到这次的豪华旅行,我一直在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
“提款机”
和
“资源库”
。
我以为这是亲情,到头来却发现,这不过是一场以亲情为名的绑架。
而那十块钱,就是绑匪撕票的信号。
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依旧,新年的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我的头脑愈发清醒。
我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取消订单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将要面对的,会是一场真正的风暴。
来自陈秀娟的质问,来自父母的责难,来自整个家族的舆论压力。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退让了。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昂发来的消息:“陈总,已办妥。邮轮公司法务部的官方解约函和我们的取消通知,会在十分钟内通过邮件和短信,同时发送给陈秀娟女士。另外,我以您的名义,让法务部在邮件末尾‘温馨提示’了一下,由于涉及南美多国签证的担保和注销手续,建议她在未来两年内,谨慎规划出国旅行,以免因不良记录被拒签。”
看着最后那句话,我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
周昂,他总是能精准地理解我的意图,并把它执行到极致。
这不是落井下石,这叫专业。
04
风暴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距离周昂发来消息不过十五分钟,我的手机就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
“姐”
。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慢悠悠地品着杯中的红酒。
紧接着,林岚的手机也响了。
然后是家里的座机。
一时间,各种铃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嘈杂而愤怒的交响曲。
林岚拿着手机冲进书房,脸上写满了惊惶。
“陈默!你姐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她……她好像快疯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把不属于她的东西,收回来了而已。”
我示意她冷静,然后当着她的面,把我的手机调回了铃声模式。
电话再次响起,我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陈默!你什么意思!”
手机里传来陈秀娟尖利到变调的嘶吼,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我外甥郭子豪的哭声和姐夫郭建军的怒骂,“你凭什么取消我的旅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我为了这趟旅行,跟单位请了多久的假吗?我跟多少朋友炫耀过吗?你现在让我怎么做人!”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等她吼累了,稍微停顿的间隙,我才平淡地开口:
“姐,你收到邮件和短信了?”
“废话!什么狗屁解约函!什么不良记录!陈默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法?”
我轻笑了一声,“说法就是,那趟旅行,我取消了。没有为什么。那是我的钱,我的资源,我想给谁就给谁,想什么时候收回,就什么时候收回。这个说法,你还满意吗?”
我的平静和她歇斯底里的愤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电话那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态度。
以往,无论她提出多过分的要求,我最多只是沉默,从未如此直白地顶撞过她。
“你……你……”
她气得语无伦次,
“陈默,你别忘了,我是你姐!你是我亲弟弟!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你现在有钱了,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吗?”
“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我尊你为姐,是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我给你花钱,是因为我念及这份亲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我的尊重和情分,当成理所当然的提款凭证。更不代表,你可以用十块钱的红包,来羞辱我的儿子。”
“十块钱怎么了?!”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压岁钱不就是图个吉利吗?小孩子家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至于为了十块钱,跟我计较吗?你现在一年挣几千万,你还在乎这十块钱?陈默,你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越没人情味!”
听到这里,我真的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觉得无比荒谬的笑。
“姐,你说的没错,我不在乎那十块钱。”
我止住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乎的,是那十块钱背后,你对我、对林岚、对小宇的轻视和侮辱。我在乎的,是你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为你提供的一切,一边又用长辈的身份来打压我们,仿佛我们天生就该被你踩在脚下。你觉得这是‘人情味’?不,这叫敲骨吸髓。”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
“海神号的旅行已经取消了,没有恢复的可能。就这样吧,我很累,要休息了。”
说完,不待她再尖叫,我便径直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静了。
林岚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一面。
“你……你真的……就这么跟你姐撕破脸了?”
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是撕破脸。是划清界限。有些毒,再不刮掉,就要烂到骨头里了。”
话音刚落,我父母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05
“阿默!你给我说清楚!你姐的邮轮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一接通,我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里还能听到我爸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妈,新年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别跟我说这些!你姐都快急哭了!她说你把给她订的船票给退了?是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姐弟俩是不是吵架了?”
我妈连珠炮似地发问。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无法再用简单的
“是”
或
“不是”
来回答。
我必须给他们一个解释,一个他们虽然可能无法理解,但必须接受的解释。
“是真的,妈。我取消了。”
“为什么啊!”
我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姐为了这次出去玩,准备了多久?她连新衣服都买了好几身!你这么做,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妈,那她有没有告诉您,她给小宇的压岁钱是多少?”
我冷不丁地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显然,陈秀娟在哭诉的时候,选择性地隐去了这个关键细节。
“压岁钱……不就是个心意吗?多少有那么重要吗?”
我爸抢过电话,语气严厉,“陈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弟弟,要让着姐姐!她从小就疼你,你忘了?现在你出息了,有钱了,怎么能反过来跟她计‘斤斤计较’?为了一点小钱,伤了姐弟感情,值得吗?”
“爸,她没疼过我。”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从小到大,我的玩具她要抢,我的新衣服她要穿,我考上大学,她说我浪费家里的钱。现在我挣钱了,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欠她的。至于那十块钱,这不是小钱,这是羞辱。她拿着我给的几十万去炫耀,转手就用十块钱来打发我的儿子。爸,妈,如果你们觉得这是应该的,那我无话可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爸气得直咳嗽,“那……那她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或者手头紧!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那可是三十多万啊!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现在就打电话,赶紧把票给重新订回来!跟你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订不回来了。”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是全球限量的名额,取消了就没了。而且,我也不打算道歉。”
“你!”
我爸气得说不出话。
我妈抢回电话,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阿默,算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姐。她那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么一弄,她真的会想不开的!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你要是不方便,妈去说,妈替你给她道歉!”
听到
“可怜”
两个字,我心底最后一点柔软也被刺痛了。
我一直以为我的付出能让家人过得更有尊严,没想到在母亲眼里,姐姐陈秀娟竟然需要用
“可怜”
来形容。
而这份可怜,最终还需要我用妥协和退让来成全。
“妈,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不能再这样纵容她了。这些年,我给她的还少吗?她把我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退让当成软弱可欺。这次的邮轮,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我不阻止她,下一次,她会索要整个‘寰宇至臻’。她的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
“我不管!我只要你们姐弟俩好好的!”
我妈开始不讲道理地哭闹起来,
“你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妈!”
我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
“如果您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告诉您,这件事,我没有错。我不会道歉,更不会去弥补。就这样吧。”
我挂断了电话,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林岚两个人。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理解。
“陈默……”
她轻轻地开口,
“爸妈那边……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凉拌。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我靠在沙发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疲惫远胜于签下一笔上亿的合同,或是熬上几个通宵做项目。
这是一种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拉扯和消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陌生的、扎着双马尾的卡通女孩。
申请信息只有一句话:
“舅舅,我是瑶瑶。求求你,别生我妈妈的气,好吗?”
瑶瑶,是我外甥郭子豪的同班同学,也是陈秀娟的邻居兼牌友李阿姨的女儿。
我知道她,一个很文静的小姑娘。
我盯着这条信息,一种比愤怒和疲惫更复杂的情绪,悄然在我心底蔓延开来。
陈秀娟,她竟然已经开始动用外围,甚至利用一个孩子来向我施压了。
06
我没有通过那个叫瑶瑶的女孩的好友申请,也没有回复。
我只是将手机截屏,然后发给了周昂,附上了一句话:
“查一下这个孩子的家庭背景,以及她母亲最近和我姐的往来情况。要快。”
周昂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不到半小时,一份简短但信息量巨大的报告就出现在了我的邮箱里。
瑶瑶的母亲李雪梅,和我姐陈秀娟是十几年的邻居,关系密切。
最近一个月,李雪梅的丈夫因为公司违规操作被调查,家庭经济状况急转直下。
而瑶瑶正在备考一所私立艺术中学的钢琴专业,需要一大笔赞助费。
报告里还附上了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画面显示,就在两个小时前,李雪梅行色匆匆地从我姐家的单元楼里走出来。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陈秀娟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她知道直接求我或者让父母压我,可能已经效果不大。
于是,她选择了一条更曲折,也更阴险的路线:卖惨。
但不是卖自己的惨,而是通过一个
“更值得同情”
的第三方,来营造一种
“我陈默不近人情,迁怒于无辜者”
的舆论氛围。
李雪梅显然是求到了陈秀娟头上,希望通过她搭上我这条线。
而陈秀娟,则把这次的邮轮之旅当成了一个重要的筹码——她可以借此向李雪梅证明自己在我心中的
“分量”
,从而索要更大的回报。
现在,邮轮没了,她在我这里的
“分量”
一落千丈,自然要拉上李雪梅这个
“受害者”
,一起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让孩子出面,更是她精心计算后,认为最能击中我软肋的一招。
“她真的……疯了。”
林岚看着报告,喃喃自语。
“不,她没疯。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关掉电脑,眼神冷得像冰,
“她只是习惯了用亲情作为武器,去攻击,去索取。现在,她把这套用在了外人身上。”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先生,我是李雪梅,瑶瑶的妈妈。冒昧打扰您。我知道您现在可能正在生秀娟姐的气,但我们瑶瑶是无辜的。秀娟姐已经答应我,会在您的邮轮之旅上,帮我向您求情,解决瑶瑶上学的事情。现在……现在一切都毁了。我求求您,看在一个孩子的前途上,再给秀娟姐一次机会,好吗?她真的知道错了。”
“她知道错了”
?
多么讽刺。
她如果真的知道错了,就不会躲在别人身后,让一个濒临绝境的母亲和不谙世事的孩子来当她的挡箭牌。
我没有回复李雪梅。
我拿起车钥匙,对林岚说:
“你和小宇在家,锁好门。我出去一趟。”
“陈默,你要去哪?”
林岚紧张地抓住我的手,
“你别冲动!”
“放心,我不找她。”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去解决问题。从根源上解决。”
我驱车离开家,没有去我父母家,更没有去陈秀娟家。
我把车开到了本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
“静安阁”
。
这里是我和一些重要客户谈事情的地方,安保严密,绝对私密。
我在一间茶室里坐下,点了一壶顶级的金骏眉。
然后,我给李雪梅回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陈先生!您……您回电话了!”
李雪梅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李女士,你好。”
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现在在静安阁,13号茶室。给你半个小时,你一个人过来。我们谈谈瑶瑶的事情。”
“我……我一个人?”
李雪梅显然有些意外和犹豫。
“对。不要告诉你口中的‘秀娟姐’
。如果你想真正解决你女儿的问题,就按我说的做。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我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知道,陈秀娟布下的这张
“亲情网”
,看似错综复杂,其实有一个最脆弱的节点。
这个节点,就是她赖以进行道德绑架的
“人质”
——李雪梅。
只要我把这个人质从她的阵营里策反过来,陈秀娟所有的计谋,都将不攻自破。
而策反的最好方式,不是说教,不是威胁,而是给她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更好的选择。
07
李雪梅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只用了二十分钟。
她出现在茶室门口时,神情紧张,双手紧紧地攥着一个旧得有些褪色的皮包,与静安阁奢华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大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是为生活所累。
“陈……陈先生。”
她拘谨地向我鞠了一躬。
“李女士,请坐。”
我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尝尝,今年的新茶。”
她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却不敢喝,只是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李女士,不用紧张。”
我开门见山,
“你女儿瑶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包括她想考的那所艺术中学,以及你们家最近遇到的困难。”
李雪梅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她大概以为我调查了她,误会我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陈先生,我……我对不起,我不该让瑶瑶去加您……都是秀娟姐她……”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
我打断了她,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把女儿的前途,寄托在我姐姐所谓‘求情’
的口头承诺上,可靠吗?”
李雪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那双粗糙的手背上。
“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爸爸出事以后,家里所有的关系都断了。只有秀娟姐……她说她弟弟有本事,心又软,只要她开口,肯定没问题。”
“心软?”
我自嘲地笑了笑,
“李女士,恕我直言,我姐姐陈秀娟,可能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好姐妹’
。她让你女儿来加我微信,让你给我发短信,真的是在帮你吗?还是在利用你的困境,为你自己争取利益?”
李雪梅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不傻,只是走投无路时,抓住了一根她以为是救命稻草的浮木,却没看清那浮木上早已爬满了吸血的蚂蝗。
我不再逼问她,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她颤声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
李雪梅犹豫地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第一页,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那是一份
“寰宇至臻”
公益助学基金的申请表,但抬头已经被我改成了
“瑶瑶专项艺术培养计划”
。
后面附着详细的条款:基金将全额资助瑶瑶在私立艺术中学的所有学费、杂费、以及钢琴培训费,直到她高中毕业。
并且,基金会还将为她聘请国内顶尖的钢琴教授进行一对一辅导。
“陈先生……这……这……”
李雪梅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想站起来给我鞠躬,被我抬手制止了。
“李女士,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我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姐姐。恰恰相反,我帮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成为我姐姐用来满足私欲的工具。这个计划,只有一个附加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我也答应!”
她急切地说道。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断绝和我姐姐陈秀娟的一切来往。她再找你,无论是求你帮忙,还是许诺你任何好处,你都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和你们家的事,再无关系’。你能做到吗?”
李雪梅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的条件是这个。
她以为我会让她去指证陈秀娟,或者做些别的什么。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能!我能做到!陈先生,谢谢您!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不是恩人。”
我把笔递给她,“我只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父亲。我所做的,不过是一场交易,以及保护我的家人不受伤害。签了它,瑶瑶的未来,就和陈秀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未来,也一样。”
李雪梅颤抖着手,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看到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送走李雪梅,我一个人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知道,我斩断了陈秀娟最重要的一根外部
“引线”
。
接下来,她会发现自己精心构建的
“受害者同盟”
瞬间瓦解。
当她无法再从外部找到施压的支点时,她就只能回到这场家庭战争的内部,直面她自己一手造成的问题。
而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最后的战场。
08
我回到家时,林岚和儿子都已经睡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我换了鞋,走进家门,却意外地发现,我爸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已经凉透的饭菜。
“回来了?”
我爸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们再不来,这个家就要散了!”
我妈红着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怨气,
“你姐在家又哭又闹,晚饭都没吃。我们劝不住,只能来找你。阿默,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吗?”
“妈,逼她的人不是我,是她自己。”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如果不是她做得太过分,我们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她再过分,也是你亲姐!”
我爸一拍桌子,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血浓于水!你忘了小时候,你生病发烧,是谁半夜背着你去医院的?”
又来了。
又是这套陈旧的、被美化过的
“童年滤镜”
。
我清楚地记得,那次发烧,背我去医院的是我爸,陈秀娟只是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一路都在抱怨我耽误了她看动画片。
“爸,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我不想和他们争辩这些早已模糊的记忆,
“我只知道,现在是她,在用所谓的‘亲情’
,一遍遍地伤害我的妻子和儿子。这一点,我绝不容忍。”
“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妈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你姐已经知道错了。她下午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不该给小宇那么点压岁钱,是她鬼迷心窍了。她求我们来跟你说说情,邮轮的事……能不能……”
“不能。”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妈,你觉得她真的知道错了吗?她如果真知道错了,就该亲自来跟我道歉,跟林岚和小宇道歉。而不是躲在你们身后,让你们来当说客。她甚至,还去找了一个外人,一个处境比她更艰难的女人,试图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来绑架我。”
我将李雪梅的事情,以及她女儿瑶瑶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
我爸听完,脸色铁青,捏着拳头,一言不发。
我妈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利用一个孩子……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娟子吗?”
我妈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们不愿意相信罢了。”
我叹了口气,“爸,妈,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对陈秀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为她的虚荣和贪婪买单。我们姐弟之间的情分,早在她把那十块钱塞进我儿子口袋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她亲手斩断了。”
“阿默……”
我妈还想说什么。
“你们回去吧。”
我站起身,
“我很累。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她的任何事,都不要再来找我。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儿子做得不对,不孝,那你们就当我死了。”
我说完,转身就准备回房间。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如此决绝的语气和父母说话。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
这个家庭的毒瘤,必须被彻底切除。
“站住!”
我爸突然在我身后低吼一声。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说的那个李雪梅……她女儿上学的事,你真的给解决了?”
我爸的声音有些发颤。
“解决了。”
“花了多少钱?”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孩子,不会再成为我姐用来害人的工具。”
我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我才听到我爸疲惫至极的声音响起:
“……好。我知道了。我们走。”
我听到椅子被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他们蹒跚离去的脚步声。
直到大门被轻轻关上,我才转过身。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一桌冰冷的饭菜,像一场未竟的告别。
我知道,战争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我顶住了来自父母的压力,也切断了陈秀娟的外部支援。
现在,她被彻底孤立了。
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武器和盔甲的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会幡然醒悟,还是会彻底疯狂?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陈秀娟发来的一条短信。
内容很长,充满了各种咒骂、指责和威胁。
而在所有污言秽语的最后,是短短的一句话:
“陈默,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09
陈秀娟的报复,比我想象中来得更迅速,也更……愚蠢。
第二天一早,我的微信朋友圈就被各种截图和信息轰炸了。
内容大同小异,都来自于一个新成立的微信群,群名叫做
“陈氏家族亲友团”
。
群主,赫然是陈秀娟。
她把我父母、三姑六婆,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全都拉了进去。
然后,她开始在群里进行声泪俱下的控诉。
她把我塑造成一个六亲不认、为富不仁的白眼狼。
她贴出了那张被取消的邮轮订单截图,旁边配上了她儿子郭子豪因为失望而痛哭流涕的照片。
她绝口不提十块钱红包的事,只反复强调我如何因为一点
“家庭口角”
,就残忍地剥夺了她全家期待已久的旅行。
紧接着,她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她把我给李雪梅女儿设立助学基金的事情,歪曲成了我为了报复她,不惜花重金收买她的邻居,故意挑拨离间,让她众叛亲离。
她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亲弟弟和
“奸诈”
邻居联手迫害的、孤立无援的受害者。
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些不明真相的亲戚们,开始对我口诛笔伐。
“阿默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太让人寒心了!”
“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连亲姐姐都容不下!”
“秀娟别哭了,我们都支持你!这种弟弟,不要也罢!”
各种指责和谩骂,像雪片一样在群里飞舞。
林岚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陈默,你快去群里解释清楚!”
我摇了摇头,关掉了手机。
“不用解释。跟一群只想看热闹和宣泄情绪的人解释,是浪费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就任由她这么污蔑你?”
林岚急了。
“让她说。”
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跳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我没有理会那个所谓的
“亲友团”
,而是照常去公司上班。
一整天,我都像没事人一样开会、审批文件、接待客户。
周昂几次欲言又止,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这场家庭闹剧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
直到下午快下班时,我才把周昂叫进了办公室。
“陈总,您家的事……需不需要公关部介入?”
周昂小心翼翼地问。
“不需要。”
我递给他一份文件,
“你把这个,用‘寰宇至臻’
的官方公众号发出去。今晚七点,准时发。”
周昂接过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惊讶,随即转为兴奋和赞叹的神情。
“陈总……您这一招,真是……太绝了!”
那份文件,不是澄清,不是声明,而是一篇温情脉NDAY的文章。
标题是:《一张被退回的船票,和一个被点亮的梦想》。
文章以
“寰宇至臻”
创始人的视角,讲述了一个关于
“选择”
的故事。
故事从一张价值不菲的南美邮轮船票开始,描述了这张船票背后所承载的亲情与期待。
然后,笔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偶然得知的、关于一个叫瑶瑶的女孩的钢琴梦想。
女孩家境贫寒,却天赋异禀,她的梦想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文章的核心部分,是对一道选择题的探讨:当一份昂贵的礼物,并不能给接受者带来感恩,反而助长了其傲慢与索取;而将这份礼物的价值,转移到一个真正需要帮助、懂得珍惜的梦想上时,我们应该如何选择?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更没有提及任何家庭矛盾。
它只是用一种非常克制和充满人文关怀的笔触,描绘了创始人最终的选择:取消那份
“错付”
的礼物,转而成立
“瑶瑶专项艺术培养计划”
。
文章的结尾,附上了李雪梅亲笔签名的计划确认函,以及一张瑶瑶在破旧的电子琴前弹奏的侧影照片。
文章的最后写道:
“在‘寰宇至臻’
,我们相信,每一次选择,都应回归其本身的价值。我们服务的,不应是昂贵的标签,而应是值得被尊重的灵魂。一张船票的终点是南美,而一个梦想的起点,是无限的未来。我们选择后者。”
“周昂,”
我看着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周昂用力点头,“我们不回应她的污蔑,因为那会把我们拉到和她同样低的层级去缠斗。我们只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并且,把它公之于众。我们不攻击她的人格,我们只升华自己的格局。谁对谁错,公道自在人心。”
“去吧。”
我挥了挥手。
我知道,当这篇文章发出去后,陈秀娟在那个小小的
“亲友团”
里掀起的波澜,将会像一场笑话,被更广阔的的舆论海洋瞬间吞没。
她想用亲情绑架我,而我,则用更高的价值观,对她进行降维打击。
这场战争,即将迎来终局。
10
文章在晚上七点准时推送。
不到一个小时,阅读量突破十万。
点赞、转发和评论数呈几何级数增长。
我的朋友圈被这篇文章刷屏了。
这一次,转发的人不再是那些亲戚,而是我的客户、合作伙伴、公司员工,以及许许多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评论区里,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和赞誉: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格局!为陈总点赞!”
“‘我们服务的,不应是昂贵的标签,而应是值得被尊重的灵魂’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已路转粉!”
“看完泪目。想起了我那个只懂索取的亲戚……陈总做了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那个叫瑶瑶的女孩真幸运!希望她能梦想成真!”
舆论彻底反转。
我从一个
“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变成了一个有原则、有情怀、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而那个所谓的
“陈氏家族亲友团”
,则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前那些对我口诛笔伐的亲戚,此刻都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
大约晚上九点,我接到了陈秀娟的电话。
她的号码已经被我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她,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阿默,我看到你公司发的文章了。写得真好。把我都感动了。”
“是吗?”
我淡淡地回应。
“是啊。”
她轻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大人物了,陈总。一篇文章,就能让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而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个不懂感恩、贪得无厌、甚至连累了邻居的跳梁小丑,对吗?”
“是不是小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陈默,你毁了我!你不仅取消了我的旅行,你还让我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你让我儿子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你让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场噩梦!你满意了吗?”
“我不满意。”
我打断了她,
“因为这一切,本可以不发生。”
“是啊,本可以不发生……”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只要我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对你给的那十块钱感恩戴德,对吗?陈默,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你不过就是想看我低头,想证明你比我强!你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不是吗?”
“我不想再跟你争论这些。”
我感到一阵厌倦,
“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就挂了。”
“别挂!”
她急忙喊道,
“陈默,算我求你,最后一次。你帮帮我。”
“帮你?”
“对,帮我。”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邮轮的事,我不提了。亲戚那边,我也会去解释。我只求你一件事。建军……你姐夫,他炒股亏了一大笔钱,还借了高利贷。我们家现在,真的山穷水尽了。不然,我也不会……不会做出那些事。阿默,你看在爸妈的份上,看在我们是亲姐弟的份上,拉我一把。五十万,只要五十万,我就能把窟窿堵上。”
这,才是她最终的图穷匕见。
前面的所有闹剧,不过是为了最后这致命一击所做的铺垫。
我沉默了。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听到这番话,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转账。
但现在,我只觉得一阵冰冷的恶心。
她依然没有真正地反省自己,她只是换了一种更低微的姿态,继续进行她的索取。
“姐,”
我缓缓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住的老房子吗?厨房的墙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每次下雨,墙皮就会受潮、发霉、脱落。爸每次都只是用新的水泥把它糊上,但下一次雨,它又会裂开。因为,问题不在墙皮,在根基。”
电话那头,陈秀娟没有说话。
“你现在,就像那道裂缝。我今天给你五十万堵上了,明天,它会裂得更开。因为你的根,已经烂了。”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我让周昂的团队连夜赶制出来的——一份针对陈秀娟家庭的,详细的财务重组和债务解决方案。
里面包括了如何与银行协商、如何进行资产保全、甚至为我那好高骛远的姐夫推荐了几份踏踏实实的工作。
我对着电话,将方案的要点,冷静而清晰地一条条念了出来。
就像一个专业的财务顾问,在给他的客户提供咨询。
当我念完最后一条时,电话那头,传来了陈秀娟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绝望,有羞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
“姐,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怎么走,你自己选。”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我知道,我和姐姐陈秀娟之间那段扭曲的、被金钱和虚荣绑架的亲情,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画上了句号。
没有你死我活的决裂,也没有虚伪的温情和解。
我只是,收回了我的三十万,然后还给了她一个价值五十万的,清醒而残酷的现实。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