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出发到江西抚州东乡，奔着浒湾和河口去的，心里想的是看赣抚交汇的水，看古镇的砖，看老街的烟火，结果一路下来，憋着五个感受，憋不住了就说两句。
路上先说自驾更省心，高铁到抚州东站转车也行，落地再租车更稳，村镇分散，公交班次少，错过一班就干等，打车费也不小，时间全耗在路上，心态容易崩。
早起进浒湾古镇，天还没亮开门的店只有两家卖早餐的，豆腐脑一碗，粉蒸肉一小份，肚子有底，再慢慢走巷子。
浒湾出名靠书院和雕版，老屋门匾能看到“浒阳书院”的旧迹，牌匾字还在，边角缺一块，像老人牙齿，笑起来带点风。
明朝万历年间，浒湾刻书忙得像今天的网店大促，木板一片片叠起来像砖，放在屋檐下避潮，路过能闻到木屑味，带一点油墨味，鼻子会记住。
有个姓黄的老人守着小院，桌上压着《四书集注》的翻刻样，手摸上去有凸起，刀口细到指肚能感出来，他说浒湾版一路传到福建、广东，学堂里用过，穷孩子靠它认字吃饭。
县志里写浒湾刻书“江右冠”，意思是江西这块地盘它说了算，这句老话现在听着也还硬，摊位不多，技艺还在，年轻人不多，做的人更少，一刀下去就知道能不能吃这碗饭。
河口古镇离这不远，水面开阔，赣江和抚河在这抱一下再分开，江风一吹，衣领会凉，停在桥头看水，一层一层往下压，像快进的历史书。
河口老街的青石板被鞋底磨得亮，雨一来就滑，路边挂着渔网，湿气重，衣服一天半干，江边码头有老吊机的铁骨头，锈掉一半，拍照有味道，摸上去一手橙色粉。
清朝时这里是盐粮水道的要口，驿铺密，脚夫晚上在屋檐下打盹，半夜就起，挑着担子走水码到陆路，走走停停一句话不多说，钱在脚底板上赚，腌鱼靠这条道出江西，一个圈子转下来吃饭的人不少。
河口有座关帝庙，小而正，门口石狮子鼻子缺一块，香火不断，赶集日人多，老人习惯先去点两炷香，再去菜市砍价，抬手就顺带一拜，心里踏实。
两个古镇走一圈，脑子里蹦出五点。
第一，来早来晚都行，人少味更足，中午最热闹也最累，古镇该看的细节都在边角，门框上刻的回纹，窗棂上的蝙蝠，梁上的彩画，日头一偏，线条就出来，手机随手一拍还挺有样。
第二，自驾真的稳，乡道S弯多，刹车别跟太紧，导航会带去机耕道，看到“村道禁外车”就别硬闯，掉头找下一条，油加满，不用担心半路找不到站，夜里路黑，反光标不多，七点后尽量收工，住镇上，第二天再跑。
第三，吃的靠缘分，不靠攻略，浒湾早上粉蒸肉出炉时间不固定，掌勺的看火候，不看钟表，河口的鳊鱼汤得等，店里只有两口大锅，鱼现杀，汤要开三滚才上，耐心慢慢熬，第一口下去嘴唇会粘，胶质够，蘸碟就是酱油加姜丝，不花里胡哨，想吃螺蛳粉别在这找，找到也大概率踩雷。
第四，住的别贪新，要选离河近一点的老宅改的客栈，墙厚，隔音好，木楼梯会响，晚上十点后就没人走动，睡得踏实，夏天潮，店里会放竹炭包，进门别嫌弃有股陈味，开窗半小时就散了，冬天带一件抓绒，早晚凉，空调有但风硬，脖子容易僵。
第五，别赶场子，别打卡式跑点，浒湾看雕版至少留两小时，能动手刻一刀试试，知道什么叫“刀随心走，手不能抖”，河口看水至少半小时，水声能把脑子里的噪音压下去，码头边坐着，鞋底贴着石头，心里慢慢就松了。
钱怎么算也说清楚，杭州自驾往返油费过路费一千上下，小车省一点还能少，住一晚两三百够住干净，再讲究一点五六百能住到带院子的房，吃一日三餐人均六七十，点鱼就加一百，做手作体验一人五十到一百不等，买版画小件几十，大件上百，拿在手里压书用，回家看到会笑。
拍照要点说一下，浒湾拍门头用长焦，挤掉电线杆，角落里拍窗花，阴天更好看，木纹软下来，河口拍水要上偏振镜，水面反光少，云层压下去更有戏，夕阳落在对岸的沙洲上，色温一暖，码头铁锈的颜色就亮，人物别摆拍，抓拍老人织网、切菜、搬筐，动作比笑容真。
历史这块再补两嘴，不然白来一趟，浒湾雕版最早可追到嘉靖年间，清雍正后更盛，书院靠它出教材，科举靠它发蒙，很多外省书商坐船到这下货，做个印张回去当样本，转身就能接单，版心常刻“浒湾监雕”，像今天的防伪水印，翻到书脊能看到纤维线，手一捏有筋骨。
河口因水兴，宋代就有码头，明清加固堤岸，设市舶，盐课在此收，算账的人坐在门洞里，一壶茶热一天，账本摊开，油渍一个一个，算准才放行，至今庙会还沿着老路线走一圈，锣鼓点子短平快，脚步稳，若遇到，跟在后面走一截，心口会跟着那个鼓点跳。
路线按两天给个简版，照着走不累。
第一天上午杭州出发，走杭新景转杭长，接沪昆，过界到抚州，午后两点到浒湾，先吃口热的，再去雕版作坊，三点到五点看刻板和拓印，五点半出古镇，晚饭就近吃粉蒸、鱼饼、藕夹，八点回客栈，院子里坐会儿，抬头能看到几颗亮星。
第二天早饭简单，七点半出门，八点到河口，先去码头看江面，九点进老街，十点半去关帝庙烧香，十一点回老街吃鳊鱼汤和米粉，下午一点出发回杭，路上找服务区喝咖啡，晚上七点能到家，洗个热水澡，脚底板再踩个球，第二天还能去上班。
避坑再多说几句，别在景区口买所谓百年墨汁，味道冲，成分多，写字会糊，真想买就去老作坊问老板，给你一小块松烟墨，够你回家练半年，别在河边放无人机，风大，水汽重，回收稳住再降，别挑战夜路，村狗对车灯敏感，窜出来刹车距离不够会出事，垃圾袋带上，烟头别扔，木屋一着就麻烦。
礼数要放心上，进作坊先点头，动手前先问，老人说慢就慢，手作不是表演，打扰少一点，收获多一点，买东西别砍到心疼，留点余地，抬头有缘，低头有情，走江湖都靠个厚道。
天气说一句，春天雨多，鞋选防滑底，裤脚别拖，秋天光好，影子长，拍人好看，夏天热，防晒一定要做，不要逞强在正午晒江风，冬天冷，手冻就放进腋下捂一会儿，拍照别硬撑，鼻涕挂相机上不好擦。
最后那点心里话，浒湾有书香，河口有水气，这两个味混在一起，会让人慢下来。
有人爱热闹，有人爱清静，这两地都不吵，烟火也不冷，刚刚好。
来一趟不求打卡全景，只求带走一点手上的木屑味，一点衣角的风。
回到杭州，打开包，拿出小小一张拓印纸，放在书里当书签，翻到那页时，耳边像又响起江边的桨声。
人走了，心还在那条老街上慢慢晃，脚底下的石板还凉，锅里的鱼汤还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