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达街的南箭亭子

旅游攻略 1 0

海静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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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峰市红山区,从市保险公司大楼向南延伸至辽河工程局的这片区域,如今是高楼林立、新华市场人声鼎沸的繁华地段,隶属箭亭子街居委会管辖。

老赤峰人提起这里,总会念起一个更亲切的名字——南箭亭子。可谁能想到,这片如今的闹市,在几十年前还是人迹罕至的荒郊,藏着赤峰老城一段跌宕起伏的百年往事。

回溯到20世纪40年代以前,南箭亭子的模样与今日截然不同。从银行胡同北口到十中操场后门一带,仅有几户以种菜为生的人家,是赤峰城边缘偏僻的“街边.”

再往南走,便是荒冢遍野的“乱葬岗子”,当地人称“丘子”。这里埋葬的多是客死赤峰的外乡人,也有外地人离世后暂无法归葬故土,便将棺椁浮厝(cuo四声)于此,等待日后迁回。

荒岗间还立着一座破损的矮塔,底部被荒沙半掩,民间传说塔下长眠着一位不知名的和尚,为这片荒寂之地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再往南至如今的新华市场南口路东,曾有一座名为南碧云寺的破庙,因门殿供奉“鬼王”、正殿奉九霄娘娘,也被老辈人称作“鬼王庙”。

这座清初修建的庙宇,并非只有神佛香火,庙后还有花园,牡丹亭、假山、拱门、石桥、石塔错落其间,是当时赤峰城南一处别致的景致。

而“南箭亭子”的名字,正源于庙前那片清军习武跑马射箭的靶场,箭影马蹄间,藏着这座老城的尚武气息。

民国年间以前,南箭亭子还有着另一重令人闻之色变的身份——刑场。荒凉的地界搭配刑场的恐怖,让这里蒙上了一层骇人的面纱,老赤峰人口中那些“闹鬼”的故事,多半都与这片土地有关。

伪满时期,南碧云寺被拆,建了满铁医院,可老人们仍称这里为“鬼王庙”。相传有个值夜班的护士,刚到医院工作,夜里要去后院取药品。后院曾是庙的花园,还残留着假山和断壁,夜里阴风阵阵。

她提着马灯,刚走到假山旁,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个女人的声音,悲悲切切,听得人心里发毛。她以为是哪个病人跑出来了,便壮着胆子喊:“谁在那里?”哭声戛然而止。

她往前走了几步,马灯的光突然摇曳起来,照亮了假山后的一道黑影。那黑影穿着破旧的旗袍,长发遮脸,缓缓转过身。护士吓得马灯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黑暗中,她感觉那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医生查房的脚步声。黑影猛地后退,消失在断壁后。护士捡起马灯,发现灯芯完好,却怎么也点不着。第二天,她打听得知,民国时期有个女犯人在此处被处决,临死前穿着旗袍,哭着喊冤。

直到30年代末,这座历经风雨的庙宇走向废圮,更在日本人的拆毁下彻底消失,庙址之上建起了“满铁医院”(今铁路医院前身)。

1939年日本人在箭亭子修建的满铁医院

这座医院是当时赤峰设备条件最好的医疗机构,不仅设有多张病床,外科诊疗更是远近闻名,成为南箭亭子从荒寂走向近代化的一个标志。

南箭亭子的记忆里,并非只有荒寂与肃穆,还有过锣鼓喧天、万马奔腾的热闹时刻。在30年代以前,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这里都会举办盛大的赛马大会。

这一天恰逢俗传的“王母娘娘蟠桃大会”佳期,庙会的热闹程度不输四月十八的西娘娘庙会,而赛马大会更是其中的重头戏。

彼时,赤峰城内的富豪之家,都会将自家的走马精心装扮,鞍鞯绣着精致纹样,马尾与马首系着彩绸条带,骑马人也身着节日盛装,齐聚庙前宽阔的大道。

一声吆喝,骏马便南北驰骋,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骑手们在马上展露天马行空的骑术,引得围观人群夹道欢呼,声震四野。这场自发形成的赛马盛会,是老赤峰人难得的体育盛事,这样的风俗延续了百年之久。

1935年日本人在箭亭子以南修建的赤峰火车站,即现在的赤峰火车站前身。日本人此举本质是为殖民掠夺服务的战略设施。其核心目的是方便掠夺赤峰的矿产、农牧等资源,同时配合军事扩张,强化对赤峰及周边地区的殖民统治,背后是对中国主权和当地人民利益的侵害。

民国年间,毅军张二扁担(张殿如)驻守赤峰的那些年,更是将赛马大会的盛况推向了顶峰。“老扁担”对赛马情有独钟,每年三月三都会亲临观摩。

部下的官佐们也纷纷骑马参赛,一时间赛场之上骏马嘶鸣、人声鼎沸,成为南箭亭子最鲜活的记忆。可这份热闹,却在奉军崔新武驻赤峰后逐渐冷却。

崔新武酷爱良马,每逢赛马大会,只要看中哪匹好马,便会强行夺买,养马人家慑于他的威势,只得忍痛割爱。久而久之,敢养马、敢参赛的人越来越少,这场百年风俗也日渐式微。

及至日寇侵占赤峰,赛马活动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无人敢驯养走马,南箭亭子的马蹄声,就此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日伪时期,南箭亭子迎来了又一轮剧烈的变迁。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大肆修建,日本神社、翁牛特右旗公署、观象台(气象局)、民用飞机场相继落成,原本的乡土风貌被外来的建筑风格取代。

更让老赤峰人痛心的是,在南山脚下,日本人修建了一处专供其使用的火葬场,当地百姓称其为“炼人炉”,这也成了赤峰火葬史的开端,背后却是一段屈辱的殖民记忆。

如今走在南箭亭子的街头,新华市场的叫卖声,汽车喇叭声取代了当年的马蹄声,高楼大厦遮住了曾经的荒冢与庙宇,满铁医院的旧址早已换了新颜,唯有“箭亭子”这个名字,还在老赤峰人的口中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