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楼村的双眼古井

旅游攻略 2 0

在鲁西南的乡土之上,郭家楼村的烟火气里,藏着两口年岁久远的古井。它们被村里人唤作“眼镜井”,也叫“双眼井”,静卧在村子东北隅胡德山先生家的老宅院里,守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晨昏日常,也藏着一段段沾满水汽的旧时光。

郭家楼村的古井本就不少,旧时村里人吃水、浇田,都离不了这些深八九米、直径一米有余的老井。井壁由厚实的陶砖砌成,井底铺着防腐的木质井盘,为的是能经得住岁月的淘洗。每口井旁都立着一米半高的井桩,桩上的长方形洞眼,是安放辘轳轴的地方。辘轳上挂着柯篓,这简陋的家什,曾是村里人汲水的依仗。

天旱时节,浇田便是村里男人们的头等大事。摇着辘轳打柯篓,看着不算难,却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加技术活。一个壮劳力忙活一整天,也顶多浇上一亩来地。在肩挑手提的年月里,这已是沉甸甸的辛劳。村里老辈人常念叨,过去的孩子早当家,十二三岁的年纪,就学着摇辘轳打柯篓了。要是哪家孩子手脚麻利、干活老练,便会被夸赞一句“十二岁打柯篓真不瓤”,这话里的褒奖,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认可。

摇辘轳的门道,全在一个“巧”字。放柯篓时,得两手轻扣辘轳轴,凭着手感估摸深浅。柯篓沉到井底,拽着井绳轻轻一晃,柯篓便乖巧地侧过身,把清冽的井水揽进怀里。要是没掌握好晃绳的技巧,柯篓只会在水面上打漂,任你怎么折腾,也装不上半滴水。往上摇的时候更讲究,不能太快,快了容易脱力;也不能太慢,慢了辘轳沉滞,反倒更费劲。得顺着劲,一圈圈稳稳地摇,让井绳带着柯篓,不疾不徐地浮出井口。

单调的劳作里,总有乡野的趣味相伴。男人们摇着辘轳,会随口哼起号子或梆子腔,歌声混着辘轳的吱呀声,在田埂上飘得很远。村里的胡姓老人还记得父辈传唱的调子:“西门外放罢了三呀三声炮,武云昭下坡把地浇。打起了柯辘喊起了号。常言说得好:人不哄地地不哄人,不浇地庄稼长的孬啊……”天干地旱的日子里,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成了郭家楼村一道鲜活的风景线。只是这风景,如今只能在七八十岁老人的记忆里,或是在泛黄的影视剧片段中寻得踪迹了。也有失手的时候,有人因分神问路,被反转的辘轳把打进井里,幸好井水不深,只是虚惊一场。

在郭家楼村的古井群里,“双眼井”是最特别的存在。这两口井原叫东井、西井,呈东南、西北向排列,相隔三十余米,像一双凝望岁月的眼睛。早些年没规划排房时,它们还在院外的屋后边,后来宅子翻修,便被圈进了胡家老宅的院子里。

东井在七八十年代被扒毁填实,地面上早已没了井的模样,只留一根歪倒的石井桩,静卧在泥土里,默默诉说着过往。西井则幸运地留存下来,胡德山先生的夫人,还能清晰忆起井边的旧事。她说,这口井里曾住着好几条一米五左右的大花蛇,夏日里,这些长虫会从井壁的砖缝里钻进钻出,有时还会从洞穴里探出多半截身子,昂着头打量院里的光景。红的、黄的、黑白相间的、绿花的,蛇身斑斓,乍一看让人心里发怵。可这些生灵与人相安无事,从不招惹院里的鸡、鸭、鹅,更不会惊扰到家里的猫狗。

有古井相伴的小院,总带着别样的舒适。冬暖夏凉是这院子的常态,比起左邻右舍,冬天要暖和三四度,夏天则要凉爽三四度。井里的水更是好,甘甜清冽,不管是冰天雪地的寒冬,还是暑气蒸腾的伏天,渴了就打上来一瓢,直接喝下去,从不会闹肚子。后来为了安全,村里人用两块石板把井口盖了起来,这口井便渐渐沉寂,再也没人喝过井里的水了。

就在人们以为东井的踪迹早已湮灭时,郭家楼村传来了好消息——“东井已被扒毁填实”的说法并不准确。如今,东井的井位被清理发掘出来,那根倒伏多年的石井桩,也被重新竖立在井台旁。西井也被清走覆土,揭开了封盖的石板,露出了旧时模样。因地面抬升,人们还在原有砖基上增砌了四五层砖,井圈表面抹上水泥加以保护。从这些痕迹不难推断,西井至少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在被村里人频繁使用。

古井无言,却见证了郭家楼村的沧桑变迁。它们曾是滋养一方百姓的生命源泉,辘轳的吱呀声、汲水的号子声,都曾是村里最寻常的声响。如今,双眼古井重焕生机,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乡土记忆,也随着井水的涟漪,慢慢漾开,成为郭家楼村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