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这话什么意思？"刘明轩的声音在房车租赁点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眼前这辆白色的大型房车，心里五味杂陈。半小时前我还满心期待着这次新疆之行，现在却只想转身离开。

"儿子，这次你们去吧，我真的不去了。"我把手里的15万现金支票递给明轩，声音有些颤抖。

张晓雯抱着两岁的小宇，四岁的心悦拉着她的裙角，一家人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刚才在车里听到的那两个熟悉的声音，让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01

三个月前，我刚过完52岁生日。

退休两年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儿子一家好好相处。明轩工作忙，晓雯要照顾两个孩子，我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城市，但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浇花时想到了新疆。年轻时我就想去那里看看，但那时忙着工作养家，一直没有机会。现在退休了，手里有些积蓄，为什么不带着全家去一趟呢？

我立即给明轩打了电话："儿子，爸想带你们全家去新疆自驾游，怎么样？"

"新疆？爸，那得花不少钱吧。"明轩的声音里有些犹豫。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爸这些年攒了点，想和你们一起花。"我说得很真诚，"你们工作这么辛苦，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晓雯在电话那头说："爸，您的心意我们知道，但是带两个孩子出远门，会很麻烦的。"

"没关系，我们租房车，路上想停就停，孩子累了就可以休息。"我已经开始在网上查资料了，"十五天的行程，我估算了一下，十五万差不多够了。"

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您真的想好了？十五万不是小数目。"

"想好了，这钱花得值。"我坚定地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不为你们花为谁花？"

最终，明轩答应了。那晚我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开始在网上搜索新疆的旅游攻略，规划路线。

我想象着我们一家五口坐在房车里，看着窗外的雪山和草原，一起吃饭聊天的温馨画面。那种久违的家庭温暖，是我退休后最渴望的。

房车租赁公司的客服很热情，给我推荐了一款六人座的豪华房车，设施齐全，特别适合家庭出游。我毫不犹豫地交了定金。

第二天，我又去银行取了现金，准备路上的所有开销。银行工作人员提醒我带这么多现金不安全，我笑着说："是去和家人旅游，再不安全也值得。"

从那天起，这次新疆之行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重心。我每天都在完善行程，查看天气预报，准备各种可能用到的物品。

我甚至专门去商场给心悦和小宇买了新衣服，想象着他们穿着新衣服在天山下拍照的样子，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

02

一个月前，我把详细的行程计划拿给明轩看。

"爸，您这也太仔细了吧。"明轩翻着我手写的十几页计划书，有些惊讶。

我把每一天的路线、住宿点、景点介绍都写得很详细，还贴了很多从网上打印的图片。"第一天从这里出发，到西安住一晚，第二天继续往西..."

"爸，你这一个月都在干这个？"晓雯看着桌上厚厚一摞资料。

"是啊，我想让这次旅行完美一些。"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平时工作忙，这些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明轩仔细看了看行程安排："喀纳斯、天山、吐鲁番、喀什...爸，这些地方我也很想去。"

"那就对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多有意思。"我指着地图上的路线，"我算过了，来回一共要走八千多公里，但是咱们不赶时间，慢慢走，慢慢看。"

晓雯担心地说："爸，路上这么远，会不会太累了？而且两个孩子这么小..."

"不会的，房车很舒服，而且我们每天只开四五个小时，其他时间就是休息和玩。"我拿出房车的照片给她看，"你看，这里面有床有厨房，就像移动的家一样。"

那天晚上，明轩主动提出要分担一部分费用，被我坚决拒绝了。

"儿子，你刚买了房，压力已经够大了。这次旅行就当是我这个当爸的最后一次为你们做点什么。"我说得很认真。

"什么叫最后一次？您还年轻着呢。"明轩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但我心里清楚，随着孩子们长大，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心悦已经四岁了，过几年就要上小学，再想带她出来玩就难了。

我要珍惜这次机会，给孩子们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房车租赁公司发来确认信息的时候，我高兴得像个孩子。我立即转发给明轩，并附上了一条信息："儿子，咱们的新疆之行马上就要开始了！"

明轩很快回复："爸，谢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

看到这条信息，我眼睛有些湿润。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父亲。年轻时为了工作忽略了家庭，明轩小时候我很少陪他。现在终于有机会补偿他们了。

03

出发前一周，我开始准备各种物品。

行李清单我列了三遍，从衣物到药品，从食物到玩具，每一样都仔细考虑过。我甚至买了一台小型洗衣机，准备放在房车里。

"爸，您买这么多东西，房车装得下吗？"明轩看着客厅里堆成山的物品。

"装得下，我量过尺寸。"我把东西分类装箱，每个箱子都贴上标签，"这些都是路上可能用到的。"

晓雯帮我整理药品："爸，您想得真周到，连创可贴都准备了十几种。"

"带孩子出门，这些都是必须的。"我把所有药品装在一个专门的医药箱里，"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总不能干着急。"

我还专门给心悦和小宇准备了很多玩具和绘本，想着路上无聊的时候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那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要去房车租赁公司看一遍车。工作人员都认识我了，笑着说："师傅，您也太紧张了，车况我们都检查过，绝对没问题。"

但我还是不放心，要亲自检查每一个设备的使用方法。空调怎么开，热水器怎么用，水箱在哪里加水，这些我都要搞清楚。

"我不能让家人在路上受罪。"我对工作人员说。

回到家里，我把房车的使用手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还在网上看了很多房车旅行的攻略视频。

明轩看我这么认真，也开始期待起这次旅行："爸，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是吗？"我高兴地笑了，"我也是，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新疆的景色。"

晓雯说："孩子们也很兴奋，心悦天天问什么时候出发。"

听到这话，我心里更加期待了。这次旅行不只是我的愿望，也承载着全家人的期待。

出发前两天，我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物品，确保没有遗漏。我甚至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打算记录旅途中的每一天，将来给孩子们做纪念。

天气预报显示，新疆那边天气很好，特别适合自驾游。我觉得一切都在向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04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但我实在睡不着。我把所有行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物品。

七点半，我开车去接明轩他们。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我突然想给晓雯买束花，算是这次旅行的开始仪式。

到了明轩家，孩子们已经起床了。心悦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兴奋地跑向我："爷爷，我们今天就要去新疆了对吗？"

"对，咱们今天就出发。"我抱起她转了个圈，"心悦开心吗？"

"开心！"小姑娘笑得很灿烂。

小宇还有些困，但是看到爷爷也高兴地拍手。晓雯正在准备孩子们路上要吃的东西，明轩在最后检查行李。

"爸，您怎么还买花了？"明轩看到我手里的花束。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应该有个仪式感。"我把花递给晓雯，"儿媳妇，这次麻烦你照顾全家了。"

晓雯接过花，眼睛有些红："爸，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谢谢您。"

九点整，我们一家五口坐车前往房车租赁点。路上，我不断地向孩子们介绍即将开始的旅程。

"咱们今天晚上就住在车里，就像住在移动的家里一样。"我指着路边的风景，"明天咱们就能看到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风景了。"

心悦好奇地问："爷爷，新疆有大海吗？"

"没有大海，但是有比大海更美的湖泊。"我耐心地解释，"那里有天池，湖水蓝得像天空一样。"

明轩说："爸，这次真的麻烦您了。我和晓雯都没出过远门，全靠您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出去玩，这是我最高兴的事。"我看着车窗外，心情格外舒畅。

到达租赁点的时候，我看到那辆白色的房车停在停车场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半个月的家。

"哇，好大的车啊！"心悦兴奋地喊道。

工作人员迎上来："刘先生，您来了，车子都准备好了，我带您去检查一下。"

我仔细检查了车辆的每个部分，确认所有设备都正常运行。明轩在帮着搬行李，晓雯在安抚两个孩子的情绪。

一切都准备就绪，我们即将踏上期待已久的新疆之旅。

05

"刘先生，这是车钥匙，还有使用说明。"工作人员把钥匙递给我，"路上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我接过钥匙，心情激动得像要跳出胸膛。这一刻我等了三个月，终于到来了。

"咱们上车吧。"我招呼大家。

就在这时，从房车里传出了说话的声音。起初我以为是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但听了几秒钟，我的脸色变了。

那是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明轩也听到了，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爸，我..."

"里面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然后是一个女人。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是王秀芳，我的前妻。

她看到我，也愣住了，但很快镇定下来："老刘，好久不见。"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我不认识，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很得体。

"爸，我想和您解释..."明轩的声音很小。

我转头看着儿子，然后看看车里的两个人，再看看手里的车钥匙。三个月的准备，十五万的支出，所有的期待和计划，在这一刻都变了味道。

这不是我想要的家庭旅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钥匙递给明轩："儿子，这次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爸！"明轩着急了，"您听我解释..."

但我已经转身走向停车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需要冷静一下，需要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精心策划的家庭旅行会变成这样。

身后传来心悦的哭声："爷爷，您不跟我们去了吗？"

我的步伐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我需要答案，需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安排的，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告诉我会有这样的变化。

走到自己车旁，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房车。明轩正在安慰哭泣的心悦，晓雯抱着小宇不知所措，王秀芳和那个男人站在一旁，场面极其尴尬。

这就是我期待了三个月的家庭旅行吗？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即离开。我需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需要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此刻，我只感到深深的失望和困惑。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打乱了我对这次旅行的所有美好期待。

06

明轩跑到我的车边，敲着车窗："爸，您开窗，让我解释一下行吗？"

我摇下车窗，努力保持冷静："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事情是这样的..."明轩深吸一口气，"妈妈上个月联系了我，说她和李叔叔也想去新疆旅游，但是自己去不安全，想跟咱们一起。"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知道您和妈妈离婚了，怕您不同意。"明轩的声音很小，"但是妈妈说她愿意分担费用，而且李叔叔的车技很好，可以帮着开车..."

"所以你们就私下决定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这时，王秀芳走了过来："老刘，这事怪我，是我让明轩不要告诉你的。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

我看着这个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心情五味杂陈。三年前我们离婚时，她说希望彼此都能有新的开始，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

"妈，您别说了。"明轩着急地说，"爸，我错了，我应该提前跟您说的。"

王秀芳的男友也走了过来，客气地说："刘师傅，我是李江，很抱歉给您造成困扰。如果您不方便，我们可以退出。"

我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再看看车里哭泣的心悦，心里的愤怒慢慢转变成了无奈。

这次旅行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想和儿子一家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想给孙女孙子留下美好的回忆。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明轩，你觉得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我问儿子。

"不是，爸，我知道您很通情达理。"明轩急忙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样的决定？"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次旅行我准备了三个月，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你们一家四口设计的。"

明轩低下头："爸，我真的错了。"

王秀芳说："老刘，要怪就怪我吧。我就是想和孩子们一起出去看看，想弥补一下这些年缺失的时光。"

我听着她的话，想起了我们婚姻的最后几年。那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商量，各自做各自的决定，最终走向了分离。

"你们现在还是这样。"我苦笑着摇头，"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

07

李江突然开口："刘师傅，我觉得这事主要是我的问题。"

我看向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很诚恳，眼神里没有躲闪。

"我和秀芳在一起一年多了，但我们一直没有机会一起出远门。"李江继续说道，"当她告诉我您要带全家去新疆时，我很羡慕。我就想，如果我们也能参加就好了。"

"可是您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直接提出来肯定很尴尬。"他看着我，"所以我建议秀芳先和明轩商量，看看有没有可能。"

王秀芳接着说："老刘，我和李江都是真心想去的。而且我们可以承担自己的费用，不让你多花一分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在激烈地斗争。一方面，我为他们的隐瞒感到愤怒和失望；另一方面，我又理解他们的想法。

"明轩，你觉得呢？"我问儿子。

明轩为难地说："爸，说实话，我也很矛盾。我想您一个人开车太累，有李叔叔帮忙会轻松一些。而且妈妈这些年也没出过远门..."

"但是你们不应该瞒着我。"我打断他的话，"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这时，心悦从房车里跑了出来，拉着我的手："爷爷，您不要生气了好吗？心悦想和爷爷一起去新疆。"

看着孙女红红的眼睛，我的心软了。这个四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想和爷爷一起旅行。

晓雯也走过来："爸，要不然我们重新商量一下？如果您实在不愿意，我们就取消这次旅行。"

"取消？"我摇摇头，"车都租了，行程都安排好了，怎么取消？"

王秀芳说："老刘，要不然这样，我和李江自己租车跟在后面，我们不住一辆车，这样总可以吧？"

李江也说："对，我们可以保持距离，不会影响您和孩子们的相处。"

我看着他们诚恳的表情，心里的愤怒慢慢平息了。也许，这确实不是一个恶意的欺骗，只是他们处理方式不当而已。

"你们真的只是想去旅游？"我问道。

"当然。"王秀芳点头，"老刘，我们离婚三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重归于好。我只是想和孩子们一起出去看看世界。"

李江也说："刘师傅，我对秀芳是真心的，我们想要的只是一次简单的旅行。"

08

我在停车场里站了很久，心里在做最后的抉择。

三个月的准备，不应该就这样浪费掉。心悦和小宇那么期待这次旅行，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但是，和前妻一起旅行，这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女朋友李慧敏打来的。

"成哥，你们出发了吗？路上小心啊。"她的声音很温柔。

"慧敏..."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

我简单地把情况告诉了她。李慧敏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成哥，我觉得你应该去。"她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这次旅行对你很重要，对孩子们也很重要。"李慧敏说，"至于你前妻他们，既然已经这样了，就顺其自然吧。你们都是成年人，应该能处理好这种关系。"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和她已经离婚三年了，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现在只是为了孩子们一起旅行，有什么不可以的？"李慧敏笑了笑，"再说，你那么期待这次旅行，因为这个就放弃，多可惜。"

挂了电话，我心里明亮了很多。李慧敏说得对，我不应该因为这个意外就放弃整个计划。

我走回房车旁，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的决定。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既然都到这里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明轩高兴地喊道："爸，您同意了？"

"但是有条件。"我看着王秀芳和李江，"第一，你们必须承担自己的所有费用，我一分钱都不会出。第二，路上的安排我说了算，不能再有任何隐瞒。第三，这次旅行结束后，我们还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没问题。"李江立即答应，"完全按照您的安排。"

王秀芳也点头："老刘，谢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

心悦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爷爷要和我们一起去新疆了！"

我看着这一家老小，心情复杂但不再愤怒。也许这样的安排也不错，至少孩子们能得到更多的照顾，路上也会更安全一些。

"那我们就出发吧。"我重新接过车钥匙，"第一站，西安。"

上车前，明轩拉住我的手："爸，谢谢您。"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要提前和我商量。"我拍拍儿子的肩膀，"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我们的新疆之旅终于开始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我们还是踏上了这段期待已久的旅程。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我知道，前方等待我们的将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不管过程如何，至少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