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冬天，一位香港小伙子刷到一条短视频，视频里说重庆合川有个村子需要人手帮忙按猪，他觉得这事挺新鲜，就直接从香港开车过去，跑了七百多公里，到达钱塘镇广贤村时，发现现场很热闹，上百人围着杀年猪，烧汤分肉，路边停满车辆，灶火映红大家的脸，这不是景区演戏，而是村里每年固定的习俗。

合川这个地方，有三条江交汇在一起，地形弯弯曲曲的，水很清，能看到鱼游来游去，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站在河边看，跟香港那种高楼大厦不一样，那边是水泥森林，这边有山沟和水库，走着走着就容易迷路，但也没关系，反正没人催你赶时间，当地人说这里不是慢，而是按节气过日子，春天种地，秋天收果，老人晒太阳，小孩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挺自然的。

在钓鱼城这个地方，过去发生过一场战争，持续了三十多年，蒙古军队被阻挡在这里，城墙上的坑洼痕迹还能用手摸到，当地老人说这地方虽然不大，影响却很深远，我听了觉得很有意思，一个小县城居然改变了历史的走向，现在游客去那里参观，不会匆匆走过，而是能真实感受到那种历史的厚重感。

村里办刨猪宴这件事，是因为有个女孩在网上发了求助帖子，结果上百人都来响应，全村人跟着动起来，后来消息传到网上，又吸引外地人跑来看，这种民俗活动不是靠政府推动的，是村民自己搞出来的，还结合了短视频传播，显得特别有活力，我也去参加了一次，借锅借灶都不用问价格，谁家缺人手，邻居二话不说就来帮忙，感觉就像回到小时候那种熟人社会。

合川的老手艺还留着，峡砚以前刻字用，现在做成手机支架和书签，桃片模具改成香薰器，伍舒芳膏药做了三百多年，年轻人也买来当养生小物，三江号子还在唱，老艺人带着年轻人在江边喊，不是为了表演，就是图个热闹，这些非遗没被博物馆关起来，反而活在平常日子里。

产业方面确实有变化，摇金村的枇杷园和保合三村的桃李园现在不光种水果，还发展采摘活动和研学体验，城里孩子在周末过来感受乡村生活，七星村的蔬菜园获得国家级认证，晒网沱的老盐仓改造成火锅博物馆，人们可以边吃火锅边了解历史，这些地方没有拆掉老房子盖商场，而是顺着山势和水道建设生态农场和露营地，整体看起来舒服，也保留了本地特色。

2024年底合川下大雾，能见度不到两百米，游客需要避开早晚出门，安全提示写得清楚直接，善书这种民间劝善歌谣还在古楼镇、渭沱镇的祠堂里传唱，歌词讲孝顺和戒赌，没有被短视频取代，反而录成音频让年轻人转发，文峰古街新开了37家店，卖的都是非遗潮品，年轻人用峡砚刻出耳环，拿桃片模子压出腊味图案，传统手艺就这样换了新面貌。

合川和香港都是移民城市，香港的移民主要是近代来的，合川的移民是明清时期湖广填四川留下的，但香港把方言渐渐磨没了，合川还保留着三江号子、善书那些用方言唱的调子，江南古镇都在搞仿古街，合川偏偏不这样，所有改造都基于真实的老建筑，没有新建假古董，我觉得这样挺好，不用装样子，也不用演戏，真实的东西才最耐看。

我后来琢磨，香港的节奏实在快，每分每秒都在算钱，合川却不一样，那里的人按着季节做事，不慌也不忙，信任不是靠合同撑起来的，而是邻里之间打一声招呼就够，你走丢了路，会有人领着你走，你缺了什么工具，也有人愿意借给你，这样的日子在大城市里已经很难找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