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中国清朝时期皇家园林,前身为清漪园,建造于乾隆十五年(1750年)。该园坐落于北京西郊,距城区15公里,占地约290公顷(2.9平方千米),与圆明园毗邻。
迄今,颐和园已走过276个春秋。这座有着近3个世纪历史的皇家园林,曾见证过康乾盛世最后的辉煌,也曾历经过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空前浩劫。历史的车轮碾过岁月的长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这座汇集了劳动人民智慧与汗水的皇家禁苑终于回归人民的怀抱。进入新时代,当中国日益走近国际舞台的中央,来到颐和园的国际友人在这里开启了一场场世界文化遗产与世界的精彩对话。每一天,园林里的故事都将历史的瞬间定格为永恒;每一天,园林里的故事都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续写最华彩的篇章。
盛世的杰作
中国古典园林艺术在人类文明中拥有最丰富的文化内涵——建筑、文学、书法、诗歌、绘画……它几乎包罗了华夏文明中所有最优秀的文化形态,在继承扬弃中呈现出多文化形态融合交汇的精粹与凝练。众所周知,园林的最终艺术效果不仅要求设计者有着极高的艺术造诣,也需要充足的物质条件。颐和园的前身清漪园的诞生,正是两者有机结合的产物。
出于对自然环境的偏爱,来自关外的清皇室自康熙时起就启动了大规模的皇家园林建设。经过康熙、雍正两代皇帝的营建,北京西北郊陆续建起了畅春园、静宜园、静明园和圆明园4座皇家园林。乾隆九年(1744年),圆明园修建工程结束之后,乾隆在《圆明园后记》中把圆明园誉为天宝地灵之区,认为帝王豫游之地,无以逾此,同时郑重声明:“后世子孙,必不舍此而重费民力以创建苑囿。”由于修建圆明园人力物力消耗巨大,为此乾隆皇帝昭告天下从此往后不再修建皇家园林,以示帝王勤俭爱民。然而,仅仅6年之后,大规模的清漪园建设就开始了——
从客观条件分析,清漪园的出现具备一定的必要性和现实的可能性。圆明园、畅春园皆为平地起造,虽然以写意手法缩移摹拟江南水乡风致,以集锦式形态展开,但由于园林建造缺乏天然山水基础,不能完全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受;香山静宜园为山地园林,缺少水面,园林意境乏善可陈;玉泉山静明园虽以山景而兼有小型山水之胜,但由于水面较小,且不开阔,缺乏皇家园林的恢弘大气。从平面联系看,4座园林彼此之间较为孤立,缺乏有机联系,因此园林整体布局较为松散。另外,圆明、畅春、静宜、静明4园几乎全部基于前代基础而扩建,园林规划受到以往既定格局的限制,难以达到理想的园林艺术效果。而瓮山(后改名“万寿山”)、西湖(后改名“昆明湖”)恰好位于4座园林的枢纽连结位置,两者形成的北山南湖地貌结构,朝向良好,气度开阔,颇有江南西湖的意境,可以完全按照设计者的意图一次性整体规划建设。自幼接受汉文化教育的乾隆,有着极高的园林艺术造诣,因此这位帝王事实上也成为了清漪园的“总设计师”。
从园林建造的现实条件看,康乾盛世的历史背景成为了清漪园修建的有力支撑。据史料记载,清漪园建筑工程工料实净销银4,482,851两9钱5分3厘。此项费用还不包括用地整治、绿化、船只建造以及各殿宇的陈设、家具、佛像供器等的花销。值得一提的是,修建清漪园仅报销工料费用一项,就相当于当时400多万园林工人一个月的工费。可以想见,如果没有雄厚的国家财政收入,清漪园的修建计划也只能是空中楼阁。
清漪园造园工程从乾隆十五年开始,至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全部竣工,历时15年。它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修建的最后一座皇家园林,将中国古典造园艺术在真山、真水中创造性地加以实践,不仅体现出了18世纪中国康乾盛世的时代特征,更将中国几千年造园艺术的精华加以总结提炼,成为中国古代园林乃至世界园林绝无仅有的杰出典范。
名园的劫难
历史的车轮驶向19世纪,清朝的皇帝还陶醉在“天朝上国”的迷梦中,颐和园南湖岛上的广润灵雨祠里香火正旺。皇帝们相信,只要虔诚礼拜龙王,国家赖以生存的农业就会获得神灵的庇佑。南湖岛在昆明湖上象征着蓬莱仙山,每每乘龙舟游湖,皇帝们就好似离仙境更近了一些。那时候,欧美国家的资本主义发展已十分迅猛。英国早在1640年爆发资产阶级革命,18世纪60年代,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则让英国一跃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工业国家。在时代发展的浪潮中,仅仅依靠拈香祈福、畅游仙境已经无法保佑国运昌盛,实现皇家延年益寿,一场即将在清漪园上演的悲剧将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1856年,英国和法国分别借口“亚罗号事件”以及“马神甫事件”蓄谋发动战争,企图继续扩大在华利益。1860年,眼看着英法联军步步逼近京师,咸丰皇帝慌乱地将烂摊子丢给了弟弟恭亲王奕䜣,自己带着妃嫔仓皇逃到热河(今河北承德)。
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年10月18日,英国侵华头目额尔金为掩盖其抢劫掳掠之罪行,下令米启尔骑兵团放火焚烧京西郊的3山5园,清漪园万寿山于是日始焚,大火延烧3天3夜,京城西北火光烛天。中国古典园林的巅峰之作,乾隆皇帝苦心营造的清漪园,仅仅3日,便葬身火海。直到10月24日,清政府被迫签订《北京条约》时,礼部衙门的谈判桌前还依稀闻得到浓烟刺鼻的气味。
被毁后的清漪园,在随军记者费利斯·比托的镜头里留下了清晰的影像。坍圮的墙垣、衰败的建筑、凌乱的杂草……累累伤痕在黑白胶片上暴露无遗,令人更觉触目惊心。
“玉泉悲咽昆明塞,惟有铜犀守荆棘。青芝岫里狐夜啼,绣漪桥下鱼空泣。”3山5园历劫后,诗人王闿运悲切地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他深刻地指出,国家衰落、园林被毁正是朝政糜烂腐败、统治穷奢极侈的恶果。那些沉郁愤慨的诗句,道出了多少国人的心声。那些略显斑驳的照片和王闿运如诉如泣的文字,已经成为了那段历史、那个屈辱的秋天的最有力的证据。
落叶知秋,废墟中的清漪园从噩梦中缓缓醒来,很快就是冬天了,伤口或许会封冻起来,慢慢愈合。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一切都会被轻轻抚平,渐渐淡忘。可是,真的能淡忘吗?
毁坏的建筑或许可以修复,但屈辱的历史不能磨灭!消失的园林或许能够重建,但刻骨铭心的国耻不能遗忘!直到今天,颐和园后溪河畔赅春园、绮望轩……那些没有修复的遗址,那些岁月的伤痕仍然在提醒着我们曾经的苦难与国殇不可忘!
1886年清廷重建清漪园,作消夏游乐地。1888年,取“颐养冲和”之意,改园名为颐和园。1895年,修复工程结束。然而,命运多舛的颐和园在1900年复又遭到八国联军的严重破坏。
1900年8月14日,北京沦陷,千年古都在连天的炮火中颤抖。8月15日,沙俄军队首先占领颐和园,随后,英国、意大利、日本军队相继进驻。8月17日,联军统帅瓦德西入城后,下令准许军队肆意抢掠,世界文化史上的一场浩劫就这样造成了颐和园历史上至暗的时刻。园内殿堂阁榭破坏严重,陈设文物几乎被洗劫一空,甚至智慧海、多宝塔两处墙壁上嵌砌的琉璃小佛头也被砍下带走。联军在园内盘踞达一年之久。据史料记载,洗劫过后,仅修复南湖岛上的龙王庙一处建筑就需要工料实银1.8万两,园内破坏程度可见一斑,而抢劫文物的详细数目,早已无法查实。
1900年12月9日,盛京将军增祺电报:“……洋人入京,乘舆驻跸万寿山,神魂震越,涕洒交横。”之后的屈辱便是那清廷从颐和园的仓皇出逃,还有那丧权辱国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19世纪末20世纪初,这座园林的故事以浩劫开始,以灾难结束。那切肤之痛深藏于每个中国人的骨髓,在苦难中铸就新的生机。
人民的公园
无论是清漪园还是颐和园,这里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凝结着劳动人民高超的智慧与辛勤的汗水。颐和园的昆明湖,曾经仅供帝后御舟游览,20世纪50年代后,每到春夏,昆明湖上轻舟荡漾的人群中,既有朝气蓬勃的共青团员,也有勤劳朴实的工人兄弟,还有幸福温馨的数口之家。他们脸上灿烂的微笑,让曾经的皇家禁苑作为“人民公园”的崭新定位有了最生动的体现。
1949年3月25日,是颐和园历史上最不寻常的一天。这一天,进京“赶考”的毛泽东主席率领中共中央机关及人民解放军总部到达北平清华园火车站,随即换乘汽车来到颐和园落脚休息。正是春光明媚、踏青赏花的好时节,但细心的毛泽东却发现偌大的颐和园里空空荡荡,一个游人的影子也看不到。当得知工作人员为了保障安全把公园里的游人都“请”出去时,他严肃地批评道:“这里是公园,不是私园,把人都赶出去,把水都排光了,没有水,鱼怎么活?还讲什么安全?”
1914年,颐和园开始向公众售券开放。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内政部接收颐和园,后移交北平市政府管理。当时颐和园虽名为国家公园,但由于票价高昂,平民百姓只能望而却步。当时有一首打油诗曰:“票价一块二,面粉一整袋。权贵随便进,穷人白瞪眼。”老百姓想逛公园,有如登天之难。
毛泽东十分重视这一问题,对颐和园负责同志柳林溪作了详细的指示:“颐和园有山有水,以后可以让人民都来参观。搞好公园也是为人民服务,一定要让劳动人民都有公园逛。”在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下,1949年4月13日,管理颐和园事务所改称“颐和园管理处”,开始建立健全管理机构。不久,颐和园对公众开放。仅1949年,颐和园游览人数就达到24万人次。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走进了曾经的皇家禁苑。
20世纪70年代,颐和园里的国庆游园会热闹非凡。据颐和园当年的老职工回忆,那时候,经常是党和国家领导人来到颐和园与大家一起参加游园会。1971年国庆节,周恩来、叶剑英等国家领导人陪同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来到颐和园观看文艺汇演。周恩来亲切地与17岁的报幕员王娅交谈;1972年国庆,朱德、郭沫若等专程来到颐和园参加游园活动;1973年国庆,邓小平、阿沛·阿旺晋美等领导人来到颐和园参与群众联欢,其他领导人更是坐着马扎与群众共迎国庆。颐和园知春亭畔,留下了人民喜迎国庆的轻快身影;昆明湖边,回荡着各地游客欢快爽朗的笑声。
20世纪,颐和园向人民敞开了大门。20世纪园林里的故事,属于中国人民。每天发生在颐和园里的这些小事、真事,让“为人民服务”的伟大宗旨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世界的瑰宝
1998年12月2日,颐和园以“世界几大文明之一有力象征”的高度评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从此中国的这座园林瑰宝正式走进国际视野。特别是进入新时代,随着中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央,颐和园作为中华文明的象征也迎接着来自全世界的巡礼。
自1991年北京第一次申奥起,颐和园与奥林匹克便结下了不解之缘。“雅典2004奥运火炬北京传递庆典”活动在颐和园举行。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颐和园共接待涉奥人员4785人次。同年9月,北京残奥火炬经颐和园内传递,火炬传递船只走出“之”字形航线,契合残奥会“天·地·人”和谐的寓意。
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颐和园的外交作用日益凸显。2014年,颐和园承担了APEC(亚太经济合作组织)会议领导人配偶游园的重大外事活动。多国领导人配偶领略了颐和园里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颐和园之行成为了她们的最美“中国印象”。2016年,颐和园迎来了中德总理“散步外交”,颐和园优美的人文景观为中德两国友谊增添了靓丽的色彩。2018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在颐和园举行,园林里非洲各国朋友热情爽朗的笑声是那个秋天最珍贵的记忆。自2017年起,我国先后举办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颐和园有幸见证了历史。2023年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举办时,颐和园里的“和”文化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注入了崭新内涵,赢得了联合国副秘书长、“一带一路”国际媒体日论坛记者团等国际友人的高度赞许。2022年北京冬残奥会期间,双奥之城的荣耀为“华夏园囿”加冕。
进入21世纪,中国开放的大门永远不会关上,只会越开越大。这座园林里的中国故事更多了世界的元素。2012年,颐和园举办“法国巴斯蒂安家族十八世纪收藏展”;2016年,颐和园受邀参展法国肖蒙城堡国际花园节,成为中法园艺文化的交流见证;2017年,颐和园举办“颐和园与彼得夏宫——中俄两国皇家园林”阿廖娜瓦西里耶娃油画展,将中国与世界文明交流的舞台搭建在这座曾经的皇家园林;2017年,颐和园赴美国宝尔博物馆举办“慈禧太后——颐和园文物精选展”,将颐和园文物精华首次在北美地区展出。
在新时代,颐和园与世界的互联互动日益紧密,这座皇家园林也在以崭新的姿态,敞开大门,走向国际舞台。
如今,这座园林里的故事,已历经4个世纪。在颐和园里,既能看到18世纪康乾盛世背景下全盛的中国,也能看到19世纪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里沉沦的中国,还能感受到20世纪蓬勃向上的中国,以及21世纪日益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中国。园林里的故事,藏着国家历史的变迁,印着时代发展的痕迹,有祖辈、父辈留下的珍贵记忆;园林里的故事,将带着希望继续记录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篇章。
文章来源:《文史精华》202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