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了一趟密云的黄峪口，走了段没人管的野长城。本以为荒凉的地方能清净些，结果看见敌楼顶上长着好几棵松树，根像蛇一样钻进墙缝，砖头都裂开了。走几步就能看到碎石堆在草里，没人收拾。

墙体看着还算完整，但靠近了才发现问题。砖缝之间的灰浆早就被树根顶没了，有些地方踩上去直晃。我拍了几个视频发网上，有人不信，说游客才走几天就塌了？可他们不知道，这墙不是一下子坏的，是树根从里面慢慢撑开的。

八达岭那种热门景区反而没这么严重。人多，管理紧，草一长高就清理。但这些野的，几年都没人来一趟。没人走，草和树就越长越多。一开始只是小苗，十几年变成大树，根扎得比地基还深。

去年结敌楼塌了一角，修的时候挖出一棵老侧柏，根粗得像水桶。专家说这树起码长了一百年，根把地基全给撕裂了。偏关那边更吓人，有段墙中间鼓出个三米宽的大包，全是树根缠出来的，像个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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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以为爬长城的人太多会破坏文物，其实有时候正好相反。没人走的地方，植物疯长，反而坏得更快。适度的人流踩踏，起码能压住草籽落地，减少树根入侵的机会。当然，要是乱建乱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北京出过规定，禁止在长城边上种深根树，可已经长起来的该怎么办？砍吧，可能让墙更不稳；不砍，根继续胀。河北有家公司，在保护缓冲区种了一片经济林，文物部门管不了，林业局又说不归他们管，最后只能看着。

全国长城两万一千公里，北京这段有五百七十公里。可专业的保护员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靠这些人巡完全线？根本不可能。现在主要靠无人机飞一下，但能查到的也就三成区域。剩下的只能等它出事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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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大点的清理或修复，动不动就上百万。财政给的钱不够用，民间又没几个能捐的。有公益组织想众筹，手续太复杂，钱到账之前项目早黄了。认养长城的试点也试过，但大多数人就是图个名，真出力的没几个。

其实该砍的必须砍，但得科学地砍。有些研究提出分级管理，比如根穿进墙一半以上的乔木，马上处理；浅根的灌木可以留着固土；个别老树如果没影响结构，也能保留景观价值。不能一刀切。

现在也有用科技手段监测的了。红外扫描能看出墙里有没有空洞，地质雷达能定位根系分布。北京部分段开始用AI分析卫星图，自动发现裂缝和植被扩张。但设备贵，覆盖范围有限，偏远地段基本靠天收。

有人提了个新思路：与其让长城彻底荒废，不如有限开放一些安全的徒步路线。预约制限量进人，顺便培训志愿者当巡护员。这样既有人气，也能及时发现问题。人的脚印，有时候比水泥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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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也得靠人。像程永茂那样的老匠人，懂怎么顺着旧砖补，怎么按原样修，不搞花架子。可这些人年纪大了，年轻人不愿学。手艺失传，以后就算有钱也修不好了。

国家层面的《长城保护法》一直没落地，各地标准不一。文物、林业、旅游谁都能管一点，但谁都不负全责。一出事就互相推，最后还是靠基层硬扛。

前几天我又去了趟冯家峪，上次看到的那棵松树还在，但周围多了围栏和一块警示牌。听说今年要试点清根工程，用高压水枪冲掉部分根系，再人工剥离。动静不能太大，得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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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墙段已经没法救了。根网把内部全包住了，菌丝也在分解灰浆。拆了重砌不是办法，原样不动又拖不过明年。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下数据，拍清楚照片，至少留下一点痕迹。

在长城脚下坐了会儿，风吹过树林，树根还在往深处钻。没人知道哪天会突然塌一段。也不是多大事，就是一块砖掉进草里，连个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