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分水县东十五里的分水镇外范村里范家白云山,曾坐落着一座跨越千年的古刹。它始于宋,兴于元,俗名显于明,定名于清,最终因水利建设变迁,在岁月中留下清晰印记。这座寺院以“法华院”与“安南尼寺”两个名字,在正史、方志、金石与碑记中镌刻下文脉轨迹,既是浙西佛教史的缩影,更是分水镇外范村一带乡土社会变迁的生动注脚。
(一)宋元:敕建“法华”,奠定千年基业
古刹的源头,可追溯至北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这一年,朝廷敕建“法华院”,选址于里范家白云山深处,距分水县治十五里。南宋《景定严州续志》以极简笔触记录下这一史实:“法华院,太平兴国二年建,在县东十五里白云山”,成为这座寺院最早、最权威的官方佐证。元代大德年间的《严州图经》残本,更补充了关键地理信息:“法华院,白云山中,去县十五里,宋太平兴国二年敕建,山北即於潜界”,明确了寺院地处古分水县与於潜县交界的独特位置,而这片白云山正是如今分水镇外范村里范家的属地,也暗示了其在区域佛教传播中的枢纽作用。
宋元交替之际,法华院曾一度荒废,直至元至元戊子年(1288年),乡士王一桂等人发起重修,让古刹重焕生机。元代学者何梦桂在《白云山法华院记》中详细记载了此次重修始末:“乡士王一桂等……度地于白云山之阿……得兜率子院废额曰‘法华’”,不仅证实了寺院沿用宋代旧额的史实,更留下了珍贵的重修细节。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王一桂并非寻常乡绅,而是南宋嘉定四年(1211年)分水县进士,终官朝散郎,其参与重修之举,既体现了文人乡绅对地方文化的担当,也为里范家白云山的这座古刹注入了深厚人文底蕴。何梦桂的碑记,成为该寺唯一传世的元代文献,为千年文脉留下坚实佐证。
(二)明清:俗名“南尼”,定名“安南”的演变
进入明代,法华院的名称首次出现变化。明万历《严州府志》记载:“法华寺,一名南尼寺,以地近南安山,故俗呼之”。此时,寺院正名仍为“法华寺”,但因地处南安山附近、坐落于里范家白云山麓,民间逐渐形成“南尼寺”的俗称。这一变化并非偶然,而是乡土社会对地理标识的自然诠释,也为清代的正式更名埋下伏笔。
清代是寺院名称与性质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咸丰年间,战火纷飞,法华寺毁于兵燹,仅存残垣断壁。同治五年(1866年),邑人王□□等乡绅募资重修,不仅修复了寺院建筑,更将其改为尼众道场。此次重修后,寺院正式定名“安南尼寺”,光绪《分水县志》明确记载了更名缘由:“因地在南安山之南,故名‘安南’”。这一名称既延续了明代“南尼寺”的俗名渊源,又以“安南”二字规范了地理标识,完成了从“法华”到“安南”的名称演变,而寺院的核心位置始终在分水镇外范村里范家的白云山中,未曾迁移。
咸丰十年(1860年)的一件金石文物,为寺院的清代沿革提供了实物佐证。光绪《分水县志·金石》收录了“安南尼寺铜钟款识”:“咸丰十年庚申十月吉日,信女王妙音、男丁际昌等敬献。重三百斤”。虽铜钟已佚,但款识记录了战前信众对寺院的捐赠,与战后重修的史实相互呼应,勾勒出清代寺院的兴衰轨迹。此外,1984年桐庐县文物普查时发现的清代石基础、八角石柱(刻“道光二十八年重建”),进一步证实了寺院在清代多次重修的历史,印证了方志记载的真实性,这些遗存均出自里范家白云山的古刹遗址。
(三)现代:变迁之中,文脉永续流传
近代以来,为兴修水利、保障周边农田灌溉,里范家白云山一带修建水库,这座跨越千年的古刹随之经历变迁。据地方记载,白云山曾涉及临安乐平上沃村与分水镇外范村的地域关联,当年里范家生产队为解决灌溉问题,还曾与上沃村协商换山造库事宜。如今,古刹虽已不复存在实体建筑,但1984年的文物普查为我们留下了珍贵实物线索:“白云水库库区内原存‘法华寺’遗址,1958年蓄水前可见清代石基础、八角石柱两根,柱面刻‘道光二十八年重建’字样;另存半截残碑,额题‘白云山法华院记’,字残泐,仅存‘至元戊子何梦桂撰’数字,与《潜斋集》所载碑记同”。这些遗存明确指向分水镇外范村里范家白云山的古刹旧址,完美印证了文献记载的准确性,让千年文脉得以实证。
如今,分水镇外范村里范家的白云山上,古刹的砖石虽已湮没,但它留下的“法华院”与“安南尼寺”两个名字,以及8条从宋至现代的原始史料,构成了完整的历史链条。从北宋太平兴国二年的敕建,到元代王一桂的重修,从明代“南尼寺”的俗称,到清代“安南尼寺”的定名,再到现代的地域变迁,这座寺院的每一次变迁,都与外范村里范家的历史进程紧密相连。它不仅是一座佛教场所,更是地方宗族、乡绅文化、地理标识的集合体,承载着分水镇一带千年的乡土记忆。
回望里范家白云山古刹的千年历程,“法华院”的名称承载着宋代的敕建正统与佛教渊源,“安南尼寺”的定名则记录着清代的乡土重构与文化传承。两个名字,一脉相承,共同诉说着一座古刹的兴衰往事,也见证着分水镇外范村里范家的文脉永续。虽然寺院的实体已不复存在,但它在史料中留下的清晰印记、与白云山深深绑定的地理关联,仍在向我们诉说着那段跨越千年的历史,成为外范村乡土文化中不可磨灭的珍贵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