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出发，刚从湖南衡阳回到家，嘴巴停不下来，手心还残留着烤串的油香。
衡阳这座城，没那么张扬，骨子里硬，面上温。
第一印象是火车一停，人声上来，像从锅里冒的热气。
衡阳火车站在石鼓区，站前广场不大，出租车排成一条直线，师傅们会问去不去南岳。
南岳衡山在衡阳县以北，车程一个小时左右，高铁到衡山西再转山门车，快也稳。
自驾更自由，国道一路树荫，夏天窗子一开，山风就像喝了口凉白开。
衡山是五岳之一，古书说“南岳独秀”，山上庙多，香火旺，拜的人和看云的人一样多。
山脚的大牌坊很高，石头色发灰，晚霞一照，像老照片。
上山有索道，也能走台阶，老人和孩子建议索道省力，年轻腿脚硬的走台阶更有意思。
清晨看日出要提前住山上，祝融峰风大，衣服要多带一件，帽子抓紧，不然被风卷走。
祝融峰名字来自火神祝融，传说住在南方管火，山上的祝融殿供着神像，屋檐兽头很细，木头颜色深，香火烟气把梁上熏成琥珀色。
山腰的南天门是门也是关，一脚云上，一脚人间，风吹过脸像有人拍一下，神一醒，心一静。
祖庙在山脚，梁柱上有龙有凤，传说秦汉以来就有祭祀，唐宋重修，碑刻多，抬头看匾额，笔力直入木。
衡阳人说衡山是家门口的靠山，不夸张，晴天看山，雨天听山，心里就有底。
二印象是城里那条水。
湘江在衡阳像一条腰带，把城分成东西两边，江风一到，热气就散掉半截。
石鼓书院在江心半岛，位置妙，左看江水，右看城楼。
书院始建于宋，周敦颐来过，讲理学，种莲，后来有文人题字，匾额一层叠一层，像厚书翻不完。
书院院墙不高，灰瓦青砖，走进小院，老树遮阴，地上落叶压得实，脚踩过去有脆响。
讲堂里摆着长案，木头上有划痕，像一条条河，屋外风穿过格窗，页角摇一下，像在点头。
书院后面那块地叫回雁峰，古人说“雁南归至此回旋”，抬头望去，峰不高，形却秀，傍晚灯一亮，像一盏小灯把江心带起来。
江边的风晚饭后最好，老人打太极，小孩追泡泡，跑步的人绕着河道一圈又一圈，鞋底踩在塑胶道上有回声。
第三印象是衡阳的胃有火，手上有味。
烧烤摊在民居楼下，灶台矮，炉火红，铁签子成排，肉片先码味，再上火，油一滴，火一窜，香气把路人叫回头。
衡阳人爱吃鱼粉，清晨街角一碗，鱼汤发白，粉条顺滑，胡椒一撒，鼻头出汗，胃里点灯。
鸭脚包是当地招牌，鸭掌入味，外皮弹，啃起来有节奏，牙齿一碰，香料往上冲。
酱板鸭颜色深，外表干，里面香，割开来油亮亮，打包回家一袋，车里充满气味，家里小孩一闻就知道回来晚了。
还有米粉店的卤水味，锅里咕嘟，老板手一抄一拌，一勺辣椒油，红得干净，不呛，入口先香再辣，肚子安静了，心也不急了。
想吃河鲜去江边小店，螺蛳要新，花甲要吐沙，黄辣丁个头不大，肉紧，锅里加豆豉加蒜末，收汁后汤挂在鱼身上，米饭一口一口就没了。
衡阳的早茶不是广式那路子，更多是粉面和小吃，摊主动作快，手脚利索，客人坐下不多话，吃完抹嘴就走，时间贵，胃也直。
第四印象是衡阳人做事有股韧，话少，手硬，心软。
出租车师傅听说外地来，会用最短的路绕开红绿灯多的地方，嘴上说省油，其实是想让客人快点到。
问路的时候，摊主会放下手里的勺子，用酱油瓶比划，往前两百米，右拐，看见大槐树就到了。
菜市场早上热闹，青椒一筐一筐堆着，豆角长得像鞭子，老板娘一边吆喝一边抄起秤，手法熟得像练过，找钱不看手，准。
修鞋铺还在，老匠人蹲小马扎，锥子一扎一拉，线头一收，鞋底又能走一年。
桥下有象棋摊，黑白子落在木板上，咔哒声干脆，围观的人手背在身后，憋笑，憋气，嘴里一句“将军”，气氛就紧了。
衡阳的夏天来得快，雨说下就下，雨点砸在铁皮棚上，像炒豆子，路边摊迅速拉起塑料布，客人把碗护住，老板把火关小，雨一停，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印象是旅行这事，衡阳不抢不闹，给你空间。
想慢，就选工作日来，路不堵，店不挤，价格也稳，住在江边小旅社，夜里能听到水声，睡得实。
交通上，高铁有衡阳东、衡山西、耒阳西，选站要看行程，去衡山落衡山西最近，进城玩落衡阳东更方便，错了站要多折腾半天。
城里公交多，等车不久，想省时，打车划算，起步价不高，堵车时段是早晚高峰，绕开这两个时间，城像给你让了道。
自驾是最佳，尤其是要跑南岳、回雁峰、石鼓书院、衡东县洣水那边，线路好串，车上放一瓶水，一包纸，一块毛巾，午后太阳晒，停车找树荫，车窗留一条缝，回到车里不至于像进蒸笼。
住宿别光看江景房，夏天蚊子多，阳台门要关严，空调滤网要干净，问前台要电蚊香，夜里会安稳。
吃饭别只盯网红店，社区口碑店更稳，老板在这条街待了十年，调料不会乱来，分量也实在，点菜看隔壁桌，照着来，八九不离十。
衡阳历史典故不少，来点干货放口袋。
石鼓书院因“石鼓”得名，传说周代有刻字石鼓十枚，后世当作礼器，书院取这个名字，有崇文重器之意，宋时理学兴起，书院成讲学之所，明清多次重修，抗战时期受损，后复原，院内匾额多为名家手笔。
回雁峰的“雁回”说法见于唐人笔记，南飞之雁至衡阳江天交界处，见山势回旋，队形变阵盘旋而回，古诗有“雁到衡阳不南飞”，如今成旅人心里的一个念想，站在峰上看江，能懂句子的来处。
南岳衡山的祝融殿为木石结构，今所见为清代重建，殿前石狮斑驳，台阶被鞋底磨出亮光，梁上彩绘依旧可辨，香火鼎盛与山火传说相映成趣。
南台寺相传始建于东晋，山门简朴，钟声厚，雨天进寺，檐下滴水成线，和尚擦着木鱼，路人心里像被木头敲了一下，人就慢下来。
衡州古城墙今存残段，石缝里长出草，一株一株像时间写下的字，摸一把粗糙感，能想象以前的城门开合。
抗战时衡阳会战发生在这里，城里有纪念点位，老宅墙上弹孔还在，街角的小牌子写着当年部队驻扎地名，抬头看看，再低头走路，会更珍惜眼前的烟火。
玩一天两天，建议这样走。
第一天进城，午后去石鼓书院和回雁峰，傍晚江边吹风，夜里去小吃街吃烧烤和鱼粉，早点回去，别逞强，第二天还要上山。
第二天早起去南岳，索道上，台阶下，日出看不到也别遗憾，云海错过就看林海，山上豆腐脑和茶叶蛋能顶一会，正餐下山吃，香干肉丝盖饭简单顶饿。
第三天要闲，就去菜市场看一圈，买点酱板鸭和米粉带走，午后在江边咖啡小店坐一坐，看船，看人，心里放空一会。
省钱办法简单又好用。
工作日出行，房价下一个档，餐馆排队少一半。
自驾把油加满，景点停车找官方停车场，别进“热心人”指的巷子，十有八九是私营高价位。
餐厅点招牌少而精，别贪多，吃不完就打包，夜宵再吃，街边早点摊比景区门口便宜一半。
买特产认本地老店，酱板鸭看真空包装日期，米粉看厂名厂址，别被花花绿绿的袋子晃了眼。
避坑也要说清。
祝融峰风大，裙子和拖鞋不合适，山路台阶湿滑，雨天走路放慢。
江边夜里蚊虫多，喷雾提前喷，长裤更稳妥。
网红店排队时间长，别把兴趣全押在一个店上，旁边的小店常常给惊喜。
打车高峰期会叫不到车，地图软件多试两家，实在不行换条路拦车也行。
最妙的时间是清晨六点的衡阳。
天微亮，江面起雾，岸边老人练功，菜市场开始摆摊，豆腐刚出锅，热气往上冒，粉店第一锅汤最鲜，街道冲洗得干干净净，鞋底踩下去会溅起几星水花。
那时候走在路上，心里没事，脚下有路，胃里有盼头。
衡阳给的不是一锤子买卖的兴奋，是一种慢火炖出来的安心。
这城有山，有水，有书院，有庙，有锅气，有人味。
来过一回，嘴上说一般，手上却把下一次的时间算好了。
等天气再凉一点，或者等心再热一点，还来不来看看这座靠山吃饭又靠水过日子的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