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桥镇苴力铺
沙桥到祥云县城90余公里,这段G320里程不算远,但其中有一段连续上坡11公里的路段,究竟坡度多大,骑行难度如何?这是我在此前的私人文字中纠结很久的问题。为此曾查过豆包、DeepSeek,还查阅了许多骑友骑行这一段路程的日志,最终还是疑疑惑惑不明就里。此次决定骑行滇西,南华到祥云是我最想解开谜团的一段。
11月29日早上,出沙桥一路向西,骑行约5公里,路边出现一个“小古山”的路牌。紧接着百步之外,便是“连续上坡11公里”的提示牌。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到了“久闻大名”的爬坡路牌处。下车拍照留证,便连上坡起点处的G320·2999里程碑也都一起拍了照片。开始爬坡才有了底,所谓连续爬坡,其实缓坡长,陡坡短,弯道多,除了注意避让往来大卡车,爬坡的难度并非想象中那般大。不过如果遇到雨雾天气,骑行难度和危险性必将大幅上升。
这段路,也并非我原先臆想的那样全是荒野山路,沿途还是有些人家。骑行五六公里,爬上一个短坡后,抬头看到了苴力铺字样。苴力铺是滇西茶马古道上核心路段——迤西古道上遐迩闻名的“九关十八铺”之第十七铺驿站。所谓迤西古道,乃明清时期的官方固定驿道,其主要功能是公文传递、官差往来,它与茶马古道的异同点:迤西古道属于官方道路;茶马古道纯民间踩出来的茶马互市之路。
400年前,明文学家、诗人杨慎(号升庵)贬戍永昌卫(今保山市)途中,曾在此投宿,见驿旁垂柳有感,作《垂柳篇》一诗。诗中,诗人借物咏怀,将自身流放遭遇与柳树的荣枯变迁相映照,暗喻仕途浮沉与人生际遇的不可捉摸。今天,苴力铺驿站虽已不存,但苴力铺却因了杨慎在此题诗的史实而闻名。
G320从苴力铺村穿过,村边路旁建有一亭,看来是当地人专门为旅客歇脚所设。我分别在苴力铺古石碑等处拍照打卡后,便坐在亭子里喝水里休息,一时有感,写下《苴力铺怀杨慎公》一诗并发了朋友圈:“停骑苴力铺,怀敬忆升庵。不见当时驿,嗟公心岂甘。一片拳拳意,换来贬云南。才名冠明代,千秋作美谭。三读君垂柳,后生应自惭。——山人行吟·骑抵苴力铺敬怀明代文学家杨慎公(平水韵·十三覃)2025年11月29日晌午记于苴力铺长亭。”
苴力铺村里应该有些历史文化遗迹,不过受时间制约,我不可能进村去一一寻访了。继续向前,又爬坡几公里,见到了英武关村大石碑。骑到此处,这11公里的连续爬坡段已告完成。11公里的连续爬坡,垂直高度上升了520米。 此时已是12:30,向前又骑行了几公里,来到了天申堂村。天申堂是九关十八铺中的最后一铺,至此,九关十八铺我已全部骑完。九关十八铺,东起昆明的碧鸡关,西至英武关恰好九关。尽管所骑320道路并未完全与迤西古道契合,但其中的一些重要关铺已经走过,比如:碧鸡关、响水关(一平浪镇)、英武关;禄脿铺、舍资铺、苴力铺、天申堂铺等。
天已过午,本应在天申堂街道上的饭店解决午餐。不料边骑行上坡边找饭店中,居然错过了饭店。已经上了大坡,就不想再回头下坡去寻饭店了,于是鼓劲继续爬坡而上。爬坡三四公里后,登顶来到了天子庙坡的最高点。
天子庙坡是滇缅公路上十分有名的四大名坡之一(其它三大名坡是:羊老哨坡、南天门坡、铁丝窝坡),也是全线海拔最高最险的路段。所谓天子庙,相传1662年3月,南明永历帝被吴三桂从缅甸押解回昆明途中,曾在沙桥镇七里坡露宿,民间为纪念永历帝,便在七里坡修庙祭祀,取名天子庙,七里坡由此改称天子庙坡。天子庙坡上下坡合计全长36.7公里,坡顶海拔2600米,是滇缅公路的最高点。我刚刚连续爬坡11公里及天申堂的这处4公里大坡,便是天子庙坡的核心爬坡路段,海拔垂直高度上升了670米。
下车喝水之时,伫立坡顶回顾来路,与老滇缅公路大多重合的G320国道,今天依然坡陡弯多路险,遥想当初滇西父老乡亲为抗战而修筑滇缅公路时,在那种十分艰苦的条件下开山凿路,是何等之难!
一次骑行,也是一次学习。因为骑行滇西,所以弄明白了沿途许多历史文化,这种学习,可能大学都不一定会系统传授。
错过了饭店,只能继续向前。好在过了天子庙坡顶后,G320总体是下坡的起伏路,于是一路畅骑,坚持骑行了十多公里,实在饿得不行时,方才在公路边停下,取出行李包中的干粮充饥。
下午4:50,骑抵计划中今晚的宿营地下庄镇。臆想中,从沙桥至下庄镇这一段的G320国道多是山路,应该比较荒野而少人烟,而今天一路骑行过来才晓得,我的臆想臆测错了。这一路下来,虽然有村庄稀疏处,但人烟却并不少,路上车来车往,全无荒野之感。
下了G320公路即进入下庄镇上,这里人烟稠密,街市热闹繁华大大出乎想象。人多车多,老街道全无规划,印象可概括成一个字:“乱”。特别是主街要道上,老街窄道,人密车塞,行走都很困难。不过,我希望的场所轻易就找到了。
在镇上乱走了一通,一家宾馆颇为入眼,一问房价,完全就是县城才配的价格。犹豫之中打开手机导航看了一下,下庄距祥云县城30多公里。此时才五点多钟,天黑前赶到祥云县城应该没有问题。祥云县是最早取名云南的地方,宿祥云县城应该比宿下庄意义大多了。想到这里,决定放弃下庄骑向祥云县城去。于是立刻转身离开宾馆,推着自行车艰难地从老街密集的人流中穿过。
重新上了G320,一路疾行。车过云南驿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道旁“云南驿停车场”的路牌,可是着急赶路进城,头脑并未多想,就这么错过了一直想寻访的茶马古道云南驿。
夕阳落山时,刚好车过晒经坡,祥云县城已在眼底。进城入住宾馆后,即下楼逛了旁边的钟鼓楼步行街。
钟鼓楼古街的欣欣向荣商业气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附:杨慎《垂柳篇》:
灵和殿前艳阳时,忘忧馆里光风吹。
千门万户旌旗色,九陌三条雨露滋。
苍凉苑日笼燕甸,缥缈宫云覆京县。
芳树重重归院迷,飘花点点临池见。
临池归院总仙曹,应制分题竞彩毫。
诏乘西第将军马,诗夺东方学士袍。
金明绿暗留烟雾,旧燕新莺换朝暮。
只知眉黛为君颦,肯信腰肢有人妒。
从此沉沦万里身,可怜憔悴四经春。
支离散木甘时弃,攀折荒亭委路尘。
摇落秋空上林远,婆娑生意华年晚。
肠断关山明月楼,一声横笛清霜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