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那场大雪,大概是我对无锡冬天最深刻的记忆。那场大雪让附近的行道树都被压垮了。
那年我在一个单位上班,身边有个刚毕业的东北小伙,一米八的大高个,说话自带一股豪爽劲儿。刚来无锡的时候,他总拍着胸脯说,咱东北零下二三十度都扛过来了,这江南的冬天能算啥?
谁成想,一场大雪就把他“劝退”了。
那雪下得又大又密,连着下了好几天,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在上面得小心翼翼。我们的感觉这是无锡特别冷的一段时间。
无锡的冷,是真的钻心。没有暖气的屋子,比外头还阴冷,坐在工位上,手冻得握不住笔,脚半天捂不热乎,以前一些比较节约的单位和家庭都舍不得开空调。
东北小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跟我说:“姐,这无锡的冷,比咱东北邪乎多了!咱东北是干冷,穿厚点就行,这儿是湿冷,风跟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那年春节过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听人事说,他回老家了,临走前还念叨,再也不来无锡过冬了。
那时候我还挺纳闷,东北零下几十度的天,他都没喊过冷,怎么就扛不住无锡的零下几度呢?直到后来,邻居陈老两口从东北搬来,我才算彻底明白。
陈老和老伴是跟着儿子来无锡养老的,刚来的时候,老两口也觉得江南好,小桥流水的,空气也湿润。可住了没几个月,陈老就开始念叨老家的好。
他说,在东北,冬天外头再冷,屋里暖气烧得足足的,回家就能脱了棉裤,光着脚在地板上走。可在无锡,冬天的屋里比外头还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得裹着毛毯,腿上还得盖个小被子。
更让陈老头疼的,是吃饭。东北人吃饭,讲究个咸香下饭,一盘酸菜炖肉,配着干豆腐卷大葱蘸大酱,那叫一个香。可无锡的饭菜,甜口的居多,排骨是甜的,汤里也放糖,就连青菜,都带着一股子清甜。陈老刚开始吃不惯,吃饭总觉得没滋味。后来没办法,老两口干脆跟儿子分锅做饭,自己在家鼓捣酸菜炖肉,才算解了馋。
陈老还跟我说,以前在东北,他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身体硬朗得很。可到了无锡,一到冬天,关节就隐隐发酸,穿得再厚也没用。他笑着说,这湿冷的天气,比东北的寒风还磨人。
我这才明白,原来东北人扛不住的,从来不是温度的高低,而是这湿冷入骨的滋味。
就像陈老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东北的冷,是明晃晃的,带着一股子豪爽;而无锡的冷,是缠缠绵绵的,带着江南的温润,却也藏着磨人的劲道。
至于饭菜的味道,更是各有各的风情。东北的咸香,是黑土地的馈赠;无锡的清甜,是江南水乡的温柔。
如今再想起2008年的那场大雪,想起那个再也没来过的东北小伙,想起陈老念叨的酸菜炖肉,突然觉得,这南北方的差异,不正是天南地北最有意思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