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了趟冲绳，不是为了打卡网红景点，而是因为朋友住那儿。他在那霸开了个小餐馆，晚上收了工就坐在门口抽烟。有天喝多了，他说：“你说我是日本人？可我爷爷讲的话你现在听都听不懂。”

他指的“爷爷的话”是琉球语。这种话在日本学校不让说，连电视上都少见。我查了点资料，原来六千年前这些人就在这片岛上靠打鱼、捡贝类活着，地不种，粮不管，和中国种地的村子、日本的村落完全不一样。他们是海里长出来的人。

冲绳本岛的老城还留着石板路，路边有些小石头堆，当地人叫“御岳”。朋友说这是拜海神的地方，比佛教、神道教早多了。后来明朝来了，带来了汉字和官服，再后来萨摩藩打进来，又带了日本那套东西。但他们的王照常坐着，年号用两个，一边给中国进贡，一边交税给萨摩，谁来了都不慌。

直到1879年，日本直接把国王带走，设了个“冲绳县”。这不是合并，是抢。课本开始写“咱们是日本人”，不说自己祖先的事了。可老一辈人嘴里还在哼那种带着波浪调子的“岛呗”。

二战打得最惨的一仗就在这儿。美军登陆前狂轰一周，好多村民被逼跳崖。战后更离谱，整个岛被美军占着，建基地、征地，不给商量。当地人说，明明是受害者，怎么活得像外人？

1972年美国把行政权还给日本，但一点没问冲绳人同不同意。现在全日本七成美军基地在这儿，不到百分之一的土地承担全国的军事压力。前两年扩建机场，硬是把山劈开，底下珊瑚礁全毁了，渔民没法活。

朋友告诉我，很多年轻人不提“独立”这个词，怕惹事。但他们坚持教孩子说琉球话，在社区办传统祭典，跳舞时手要像托着浪花一样抬起来。这不是复古表演，是记住自己从哪来。

八重山群岛那边更狠，有人直接挂“琉球共和国”旗子。警察来拍过几次，但没人撕。岛上老人说，我们没想打谁，就想自己决定要不要盖基地，能不能管自己的海。

中国网上有人说“琉球本属中国”，可我在当地问了一圈，没人想“回归”。他们记得历史关系，但清楚自己不是任何国家的附属品。一个老师说：“我们要的是权利，不是靠山。”

现在的冲绳就像被夹住的鱼，两边使劲，中间喘不过气。但他们的文化没断，反而悄悄在复兴。学校外有私塾教古琉歌，电台放三线琴，那声音轻，却能穿墙。

上次临走前，朋友送我一块贝壳雕刻，上面刻了个“海”字，不是汉字，是他自己族群几千年前就用的那种符号。

我把它放在床头，每天看见都觉得，这片海从来就没说过要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