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深峡长湖碧——站在莽山水库坝顶的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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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石村

风掠过坝顶,带着莽山深处的清凉。脚下6米宽的路面,足够两辆卡车并行,而两侧是直插云霄的峭壁,中间是一汪往深峡铺展的碧蓝湖水。我数次踏访莽山水库的坝顶,却总有新的感动漫上心头。

放眼全国,丘陵连绵,江河纵横,在这广漠的版图上大小水库星罗棋布,莽山水库实在算不上起眼。论库容,它的1.33亿立方米,远不及三峡大坝的393亿立方米,也比不上密云水库的43.75亿立方米;论投资,18.94亿元的投入,在动辄千亿的水利工程面前,更像是一位“小弟弟”。可谁又能知,这位“小弟弟”,竟牵系着宜章多少代人的期盼。

战乱岁月里,修库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自1950年那份修库文书递往北京,光阴倏忽掠过七个年代修库之梦方得以成真。因为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民生与国防是亟待补齐的短板;而后岁月里,复杂的外部环境与有限的国力,又让这份期盼一次次搁浅。直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积攒了近四十年的家底日渐殷实,现代化的工程机械列队轰鸣,莽山水库才终于在2015年破土动工。四年时间,一座大坝横空出世,如巨人扼住乐水河的咽喉——这般速度,是国力撑起的底气,是独属于中国的骄傲。

库之水,发源于莽山腹地的扬子坑。绕过九十九座山,流过九十九道弯,清泉汇聚成河,在菜子冲被大坝稳稳锁住。399.8米的坝顶高程,相当于133层高楼,站在坝底抬头仰望,头上戴的帽子不掉才怪呢。62万立方米混凝土浇铸而成的坝体,如一座人工石山,牢牢嵌在峡谷谷底与两侧石崖之间。截住的湖水依着深峡蜿蜒20华里,站在坝顶俯瞰,长湖如龙,静卧群山之中。

因水深岸峭,两岸石崖上的植被又薄,难被暴雨冲刷,水库的水便常年碧蓝澄澈,如墨,如玉,如翡翠,如莽莽深绿的林海。晴日里,群山倒映水底,流云在湖心缓缓游走,群鹭展翅掠过湖面,偶尔有野猴攀在湖岸崖石上,探头探脑与湖水嬉戏。若是烟雨霏霏,薄雾便笼住水面,远山隐去踪迹,天地间一派朦胧。风起时,碧波翻涌,涛声阵阵;风停后,湖面如镜,静若村姑安睡。晴也好,雨也罢,皆是人间好景致。

这座水库,是乐水流域的福祉所系。乐水河流经四乡三镇,百余里河道滋养着1223平方公里土地,却也曾是沿岸百姓的心头之患。往昔,上游东风、天塘两乡,河岸高悬,河水在谷底奔涌,干旱时节,农人望着河水兴叹,“眼望河水枉自流,人田用水贵如油”。木制龙骨水车排成行,农人们弓着腰踩着轮叶,汗水摔在田埂上,却难解禾苗的干涸。民谣里唱的“天堂黄沙洞,水在河底冲,天干三天,男女老少不得空”,道尽了缺水的辛酸,也道出了“不种水稻种杂粮,一日三餐菜与糠”的无奈。中下游的平原地带,更是旱涝交替,雨少则田畴龟裂,雨多则洪波滔天。2006年那场“7·15”洪灾,至今想来仍令人心悸——栗源镇一片泽国,房屋坍塌,禾苗尽毁,浪头卷着畜禽与棺椁随波浮沉,昔日沃土,转瞬成了苦难的泽国。

而今,这一切都成了过往。2019年,水库下闸蓄水,0.24亿立方米的预留防洪库容,成了锁住洪魔的杀手锏。任凭暴雨倾盆,山洪被稳稳拦在库内,乐水下游再无洪峰肆虐的恐慌。建成莽山水库后,使下游防洪标准提高至10年(农田)或20年一遇(房屋),直接惠及该河段沿岸16万人民。两条干渠自高处倾泻而下,清流顺着渠道奔向西北与东北,31.2万亩农田从此旱涝保收。曾经“一垄禾苗一垄焦”的土地,如今稻浪翻滚,金谷满仓。装机1.8万千瓦的电站早已投产发电,续建电站的构想也已提上日程;城镇供水管道铺设完成八成,清甜的莽山泉水,即将流进千家万户的厨房。厂房在流域内拔地而起,鞭炮、铸造、温泉、粮食加工等产业蓬勃生长,昔日的灾荒之地,成了宜章名副其实的粮仓与产业沃土。

站在坝顶,目光越过湖面,落在上游那片被水淹没的地方——那里曾有一座小庙,是古人祈求镇住洪魔的寄托。千百年间,小庙香火不断,洪灾却从未停歇。直到今天,一坝横空,缚住苍龙,世代百姓的夙愿终得实现。原来,真正能改天换地的,从不是虚无的神灵,而是脚踏实地的奋斗,是日益强盛的国力。

风又起,湖水碧波荡漾,漫过眼底,漫向远天。我的心,也随这碧波,轻轻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