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有毒烟雾和不安全保障中，许多印度首都的非正规工人最终仍为一天的工资冒着健康风险。

在新德里南部梅赫劳利一个寒冷的一月早晨，36岁的梅内卡·德维基在一间单间棚屋里咳嗽，胸口感到紧绷，但她不能请假一天。这意味着她五口之家没有饭吃。

空气中弥漫着灰色的雾气，带着一丝寒意和淡淡的气味。德维基离家上班，途中扬起更多尘土，前往离家3公里的建筑工地。印度首都人口超过2000万，正经历建筑热潮。

新德里及北印度多个地区正陷入持续的冷潮，气温骤降至多年最低水平。周五，首都记录到最低气温为2.9°C——这是三年来最冷的早晨。然而，寒冷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污染。今年，

新德里的空气质量指数（AQI）超过500，成为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

。

那些在户外工作的无组织劳动力受到有毒冬季空气的影响最为严重。虽然当局上个月建议政府和私营机构采取居家办公措施，但日薪工人、供应商、建筑工人和送货人员则没有这样的选择。对他们来说，待在家里意味着失去收入。

德维基早上8：20开始在工地工作。她休息了五分钟，然后开始把东西从头上抬到建筑物里。“今天我得处理现场的有毒空气和尘埃。天气也很冷，但我也顾不上这些。我得工作。我不再关心空气污染了。“

一天结束时，德维基说她的头发上满是灰尘，皮肤感觉干燥。“咳嗽在晚上会更严重。我们是贫穷的人，白天需要赚钱，晚上吃饭。“

有时工作时，德维姬想休息。但休息太久，她可能就丢了工作。

“我感觉空气污染和持续接触灰尘让我的健康恶化，我还有什么选择呢？”德维基一边在寒冷中继续工作一边问。

专家警告称，新德里的空气污染是严重的健康威胁，冬季条件使有毒雾霾笼罩全市。2025年12月，AQI常处于“非常差”到“严重”范围（许多监测站读数超过500），远超安全限度，被视为健康隐患。

偶尔会有所改善，AQI降至“差”区间（约234–279），但整体趋势显示冬季大部分时间空气持续不健康。

医生表示，

长期暴露于这些高AQI水平对呼吸和心血管系统构成严重风险

，尤其是对于像德维基这样在户外工作、无法避免呼吸新德里污染空气的人。

新德里的空气质量在冬季显著恶化，从十月到二月。专家表示，造成这种情况有多重因素，包括邻近州的秸秆焚烧、交通拥堵、工业排放以及导致污染空气滞留在近地面的天气条件。

在这些月份，污染达到危险水平，主要污染物颗粒物（PM2.5和PM10）远远超出安全限值。

新德里政府于今年一月发布了《2025年空气污染缓解计划》，称其为城市净化空气的重要举措。据当局称，该计划融合了技术驱动的解决方案、更严格的监管措施以及公众参与以应对污染问题。

新德里政府还推出了针对受限制影响的建筑工人的财政支持计划，该计划涉及分级响应行动计划（GRAP）。在GRAP-III和GRAP-IV期间，为了减少污染而暂停建设活动，政府宣布通过直接福利转移模式，每名注册工人获得10000卢比（约110美元）的补偿。

新德里首席部长雷卡·古普塔称污染是“遗留问题”，无法用“魔法棒”解决，并表示政府正在采取一切措施遏制污染，超过了前任的努力。

“政府正在做从反尘埃驱逐、严格的GRAP限制到污水拦截和大规模清洁活动的各种措施。我们政府采取了以往政府未采取的所有污染相关措施，如减缓计划、更严格的工业污染行动、启动执法机构以及消除露天焚烧的努力。”

当新德里的空气变得有毒时，城市中较富裕的人们可以选择待在室内，许多人可以用笔记本电脑登录，学校也将课程转为线上。但

对于城市的非正规工人来说，能让着自己和家人活下去的可选项很少

。在潘奇西尔公园地铁站外，36岁的拉什米·廷卡就几乎没得选。

她俯身在一辆临时搭建的摩莫和煮鸡蛋的购物车上，裹着纱丽和大衣。她的购物车装饰着五彩缤纷的灯光。傍晚时分，空气变得朦胧，她预料到更多客人。她需要留在那里，躲在寒冷中。

“

我们呼吸雾霾是为了生存

，”她说，“我整天眼睛都在灼烧。有时候我会头疼。我们的工作没有休息的选项。“

廷卡是新德里庞大的非正规经济中数百万工人之一，他们维持着城市运转——卖食物、搬运砖块和清理垃圾——大多在户外。

德维基和廷卡都说，当当局实施紧急污染措施时，他们几乎感觉不到变化，因为他们必须继续工作并待在户外。

绿色和平印度组织和南亚气候正义工人联盟于2025年5月发布的一份名为《气候危机的劳动》报告指出，

仅新德里就有超过40万街头小贩、约20万名拾荒者、约50万家政工人和50万人力车夫

。报告指出，这些工人常常长时间在户外工作，无法获得清洁水、冷却空间、卫生设施或住所等基本服务。

多项研究显示，新德里非正规部门劳动力中约占80%，其中男性82%，女性76%。根据E-Shram门户网站，该政府平台为非组织部门工人提供注册以便更好地获得社会保障项目的渠道，新德里注册了360万非正规工人，其中建筑行业占最大比例。

这意味着只有极少数非正规工人在政府平台如e-Shram门户注册

，该门户将他们连接到社会保障服务。

当AQI在11月连续数日进入“严重”水平时，空气污染就带来了一系列的健康风险。当局也只能宣布了那些已经使用多年饿的熟悉的应对措施：学校关闭或转为线上办公，政府部门要求50%的学生在家办公。交通被分批进行，施工地被命令关闭，并发布警告，敦促老年人和有呼吸问题的人待在室内。

在新德里西兰普尔西部，24岁的垃圾拾荒者穆罕默德·伊尔凡穿着薄卫衣，手里提着一个大垃圾桶，整天收集着来自数十户人的垃圾。

“

我们总是担心工作不能停止，即使胸口疼，我也得继续努力

。”

印度组织钦坦环境研究与行动组和国际组织清洁空气基金于2023年进行的一项研究，调查了户外污染对新德里市垃圾拾荒者、环卫工人和保安肺部的影响。

研究发现，

垃圾拾荒者肺功能异常的患病率达到75%，环卫工人为86%，保安为86%，而对照组为45%

。上述工人中分别发现17%、27%和10%的重肺病，而对照组则无。

2024年，帮助新德里呼吸组织和妇女住房信托对首都各社区590名非正规工人进行的调查显示，

94%的人认为空气污染损害了他们的健康

。此外，

91%的人表示当空气质量恶化时感到不适或不适

。然而，

95%的人担心如果表达对工作空气质量的担忧会失去工作

。许多人是日薪工人——建筑工人、街头小贩、拾荒者和小规模工厂工人——他们根本负担不起停止工作。

“非正规工人陷入了一个残酷的悖论中，”妇女住房信托负责人比贾尔·布拉姆巴特说，该信托支持非正规住房中的女性，并追踪污染对她们健康和生计的影响。

Help Delhi Breathe研究还显示，填埋场附近的工人不仅面临空气污染，还面临受污染的水质、燃烧垃圾产生的有毒气体，以及在未穿防护装备的情况下处理有毒废物。

健康专家警告说，户外工作者因持续暴露于有毒空气而面临更高的感染风险。“在新德里户外工作的人——交通警察、建筑工人、小贩、送货人员——风险最高，因为他们无法避免暴露，”新新德里高级肺病专家兰迪普·古莱里亚博士说。

“他们每天长时间呼吸这种污染空气，这和长期吸烟者类似。随着时间推移，它会对他们的肺部造成永久性损伤，并增加心脏病发作和中风的风险。”

回到工地，德维姬希望空气质量能改善，让她能更舒适地工作。“我希望这场寒冷快点过去，空气也快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