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宁远》演出现场，观众跟随演员的脚步走进场景。 本报记者 杨靖岫 摄
对话嘉宾：张子冬 嘉点芥茉文化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长期从事戏剧投资与制作工作，是国内沉浸式戏剧艺术开创者之一。自持国内唯一的沉浸式戏剧艺术全产业链，并致力于推动沉浸式戏剧与文旅项目的融合创新。
本报记者 白昊
编者的话
今天，我们对话的两位企业家，一位是员工大多为00后的年轻创业者，一位是有数十年历史的国企负责人。
他们的企业，一个是以灵动和创意开拓体验经济的文化企业，代表着民营经济的鲜活力量；一个是以厚重的行业积淀与国家视野经营大宗商品交易的物流企业，构筑着实体经济的稳定基石。看似一轻一重、一柔一刚，却都是国家经济脉络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篇章。
两位企业家所处的赛道不同，所历经的年代各异，但在追求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展现出深刻的共识：发展的根本在于内容的深耕，不追逐一时的风口，而是让时间证明一切。这场对话，是一次新锐与沉稳的碰撞，也是一次关于“长期主义”的深度解读。我们期待从中听见产业的回响，听见时代的声音。
一部名为《幡灵迷境》的沉浸式戏剧已经在沈阳上演了8年多，吸引众多年轻人反复体验。在葫芦岛兴城，一部《就在宁远》让夜晚的古城人头攒动。在沈阳故宫旁，沉浸式夜游项目还未正式亮相却早已在社交平台上拉满期待值。这些“火”过或即将“火”的文旅项目，出自辽宁本土文化企业——嘉点芥茉文化集团。
从沉浸式戏剧、古城夜游到戏剧主题咖啡馆，这家00后员工占比超过95%的企业，如何用年轻人的创意与热情，持续打造出一个又一个备受追捧的文旅消费新场景，让观众买账、市场认可、企业盈利的？记者专访嘉点芥茉文化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张子冬。
记者：在新的一年里，您是否又有新的项目，带给观众更多的惊喜？
张子冬：有。总体上说，我们这几个项目正好代表了集团目前的3条业务主线。
《幡灵迷境》是我们的起点，也是国内第一部大型沉浸式戏剧。最开始，这种没有固定座位、几乎没有台词、需要观众跟着演员走的形式，很多人不理解。没有市场基础，我们就“反向”培养观众——围绕它做戏剧咖啡馆、戏剧酒吧，在线上运营社群，把戏剧的“种子”埋进更多普通人的生活里。现在好了，项目转起来了，而且近六成观众来自省外，很多人就是专门冲着这种体验来的。
兴城的《就在宁远》是我们迈入文旅领域的第一步。除了大型沉浸式实景演出，我们还要做好运营，想方设法活化业态、安排活动，提升游客体验。项目火了以后，有人说，古城的“热乎气”全靠夏天演出季维持，冬天肯定“凉凉”。今年元旦，我们在古城里做了跨年活动和市集，效果很好，没凉。这件事给我的启发很深：当下的年轻人对审美和体验感的追求越来越高，只有通过精细化运营，打造出有特色、有美感的场景，才能实现可持续的良性循环。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东三省总督府项目，我对这个项目特别有信心。这份信心，一方面源于这些年辽宁务实、高效、说到做到的营商环境。兴城项目开发过程中，从配电到市政的各种问题，当地政府都始终和我们并肩解决。这种“上下一心、遇事能办”的实干氛围，给了我们民营企业极大的安全感和放手去干的底气。另一方面，早在东三省总督府项目进驻之初，就有很多商户看好我们的运营品质，想要合作。我们的思路很清晰：一切业态都要为历史和文化服务。白天这里是博物馆，夜晚闭馆后，则上演大型沉浸式实景演出《赴宴者的暗影》。为了让游客有更好的体验，我们对总督府西侧的窗子做了艺术处理，大家在马路上就能看见里面觥筹交错的人影，提前入戏。
记者：从沉浸式戏剧到运营文旅项目，嘉点芥茉总是爆款不断，您认为哪些经验值得总结？
张子冬：最重要的可能就是在起步时，坚定选择了“去中心化”的管理模式。集团里，我的创意和想法只是参考意见之一，每个项目作为独立的个体，在创意和运营方面拥有高度的自主权。一个项目谈成了，从创作到执行，主创团队在演员、预算、宣传上都有绝对的主动权，我尽量不指手画脚。好的创意往往是从试错和碰撞里长出来的，所以哪怕我觉得有些想法不成熟，也愿意拿出成本，让团队自己去协商、尝试。
时间长了，团队里就形成了“大家在一条船上”的氛围。每个人对自己的项目负责，主动想办法节约成本、优化效果。不少人还养成了观察局势、配合队友的习惯，戏演完了还惦记着怎么去维护客群、调整剧本。现在这种“去中心化”已经成了我们的“空气”和“土壤”。
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干，我告诉你，其实这也是被现实教育出来的。最早做《幡灵迷境》时我就发现，如果把成败系于一人，很难做出丰富多样的产品。我想打造的是一个创意不断的百年老店。我希望观众提到嘉点芥茉，想到的不是我张子冬，而是一个又一个扎实的项目。
记者：很多观众不远千里来体验《幡灵迷境》，甚至有人刷了十几次。这个项目除了形式新颖外，您认为它让年轻人上头、反复消费的核心魅力是什么？
张子冬：形式新颖只是敲门砖，真正让人上瘾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首先，它给了观众自由探索和主动拼图的权利。在《幡灵迷境》里，观众是自己走进世界的，可以自由选择去看什么。故事线平行交织，跟着一个角色只能得到一个视角的碎片；想看懂全局，就得去其他线里寻找、挖掘、印证。这种解锁和发现的过程充满快感，像玩一场真实的多维解谜游戏，看一遍是远远不够的。
其次，也是最难被复制的，是我们用多年时间构建起的社群生态和运营体系。我们很早就意识到，不能只把观众当消费者，而要让他们成为参与者、共建者。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也坚持取消低价票，用价格筛选出那些真正认同我们、愿意投入情感、时间的同路人。围绕这部戏，我们发展出了可能是国内唯一一套沉浸式戏剧的深度粉丝文化。我们有完整的观演积分体系，不同层级的观众有不同的权益，高等级观众可以参加专属的剧本围读、演员沙龙。这让观众在戏剧之外，找到了一个有共同话题和记忆的社群。
所以，它让人上瘾是因为它不只是一个演出产品，更是一个由“戏剧世界”“真人连接”和“社群文化”融合而成的复合体。
记者：如果总结这些年的探索，您认为嘉点芥茉是否沉淀出了一套可复制的方法论？未来有哪些核心经验一定会坚持？
张子冬：我们不追求标准化复制，因为每个地方的历史、文化基因都不一样，直接套固定的模子肯定走不远。不过，我们确实也有几条铁规矩值得说一说。
首先，一个项目的魂，得从它自己的土地里长出来。文旅项目的内核必须扎进当地文化中去，找到那种能让人心头发热的情感连接。就像兴城的项目，我们只讲“守城”，因为这两个字刻在当地人的记忆里，以后不管项目多大，技术多新，脱离了在地文化这个根，它就没有生命力。
再一个，运营必须往前想，不能后找补，这是我们摔过跟头才明白的道理。很多项目出问题，就是设计和运营两张皮，设计时只想着好看，运营时才发现游客动线乱、演员转不开、体验断档。我们的经验是，运营思维得是和面时就揉进去的酵母，必须在创意阶段就“投料”。
最后一条，我们看得特别重，就是永远做内容的朋友，而不是流量的仆人。坚决不做只能火一把的快消品。因为文旅的本质是记忆和信任，这都需要时间沉淀。未来，不管做多大的项目，我们都不会为了短期曝光，去损害项目的整体性和团队的创作节奏。慢慢把内容做扎实、体验感做好，游客自会用脚投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