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广吃货涌入重庆合川,以旅游为幌子,不看钓鱼城不逛文峰塔?

旅游攻略 1 0

导航都在这山沟沟里发出了“摆烂”的信号,可那几辆挂着沪A、京N牌照的越野车,硬是像寻宝一样,一头扎进了重庆合川的褶皱里。

这画面多少带着点魔幻现实主义:一边是穿着始祖鸟、萨洛蒙,浑身上下装备能抵当地老乡一年收入的都市精英;另一边是满地乱跑的土鸡、等着挨那一刀的年猪,还有那个在短视频里把日子过成诗、实际上也就是在柴米油盐里打滚的网红“呆呆”家的小院。

这帮平日里在陆家嘴喝咖啡、在国贸谈几个亿项目的狠人,大老远飞过来,既不去看那个能改写世界历史的钓鱼城,也不去涞滩古镇假装穿越。他们就盯着那口大铁锅,眼神比看K线图还专注。

我就纳闷了,这土灶台里烧的究竟是柴火,还是迷魂汤?

那天在院坝边,我碰见个姓林的上海大哥。人虽然站在满是泥泞的田埂上,但那股子精英味儿怎么都掩不住。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里面是一大块还在冒油的红烧肉,嘴边全是油星子,哪还有半点在写字楼里的矜持?

我问他:“林总,放着米其林不吃,跑这儿来吃灰?”

老林嘿嘿一笑,指了指那锅翻滚的杀猪菜:“你懂个屁。米其林那是吃给别人看的,这玩意儿才是吃给自己肚子的。我在上海,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做PPT,只有闻着这股混合了柏树枝和猪大油的味道,我才觉得自己的魂儿像是落了地。”

这话听着酸,但细琢磨,全是苦味。

现在的城里人,大概是患上了一种“精致过敏症”。

你看那群北京来的年轻人,扛着几十万的录音设备,不去录什么高山流水,专门蹲在猪圈旁边录猪叫唤,录大婶切菜的笃笃声。领队的那个小伙子跟我说,这叫“白噪音”,是最好的精神安抚剂。在CBD,他们听的是焦虑的键盘声和催命的钉钉提示音;在这儿,哪怕是猪叫,那也是鲜活的生命力。

他们追着“呆呆”的视频来,其实追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被大城市滤镜阉割掉的“真实”。

那些著名的景点,说白了都是精心修剪过的盆景,美则美矣,没劲。到处都是义乌批发的小商品,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烤肠和臭豆腐。但这合川的乡下不一样,它是野生的。没人给你安排路线,没人给你推销纪念品,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享用——杀猪、放血、烫毛、下锅。

这种赤裸裸的生命流程,对这帮习惯了超市里切好装盒的冷鲜肉的城里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视觉和心灵的核爆。

我在灶房角落里,看见几个妆容精致的姑娘,也没了在小红书上那种“氛围感”的做作。她们甚至不在乎刚做指甲的手会不会弄脏,直接上手抓酥肉吃。嘴里喊着“太香了”,那种表情,绝不是在高级餐厅里为了拍照挤出来的假笑。

那一刻,阶层好像消失了。什么年薪百万,什么房贷压力,都在这碗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面前,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这哪里是旅游,这分明是一场集体的“精神逃荒”。

他们把合川这片土地,当成了巨大的氧气舱。在城里,每个人都是在那张巨大的社会契约网里挣扎的飞虫,越挣扎越紧。到了这儿,看着当地大叔慢悠悠地赶猪,看着农妇旁若无人地骂骂咧咧洗衣服,他们突然发现: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过,原来不是所有的每一分钟都必须转化为GDP。

这种“土”,这种“野”,恰恰成了治愈现代文明病的特效药。

所谓的高端生活,有时候真挺讽刺的。拼命赚钱逃离农村,又要花大价钱回来体验“吃苦”。但这帮人心里也清楚,这只是个短暂的乌托邦。

等到这顿杀猪菜吃完,冲锋衣上的烟火味散去,他们还得乖乖回到那个钢筋水泥的笼子里,继续做那个光鲜亮丽的螺丝钉。

车子发动的时候,老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喧闹的小院,眼神复杂。他带不走这里的山水,也带不走那份从容。他能带走的,大概只有胃里那点还没消化的油水,和一点点虽然微弱、但足以支撑他熬过下一个季度的“人气儿”。

这时候你再看这满山的雾气,哪里是雾,分明是这帮城里人留下的、无处安放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