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苏的霜花落在旅游局窗台时,袁梓成正盯着电脑里的“2026年昭苏旅游推广计划”发呆。屏幕右下角的日历跳出来,显示着1月21日,那是贺娇龙去世后的第七天。他摸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贺娇龙穿着冲锋衣,站在夏塔古道的石碑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身边围着12个团队成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
袁哥,奶茶买来了。小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见团队里的摄影师小张捧着一杯咸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还是大姐常去的那家,袁梓成问。小张点头:老板说,还是按她的口味,多放了点奶皮子。
袁梓成接过奶茶,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天,贺娇龙突发心脏病去世,整个团队像被抽了主心骨。上级领导找他谈话,说:你们团队可以调去伊宁市,那边条件好,他当时就摇头,大姐之前说过,昭苏的旅游是她的命,我们走了,她的命就没了。
贺娇龙是昭苏旅游的开荒者。2018年,她从县发改委调到旅游局,当时昭苏的旅游收入还不到1亿元。她带着团队跑遍了全县10个乡镇,把夏塔古道、喀拉峻草原、昭苏天马,这些资源一个个挖掘出来。袁梓成记得,2019年夏天,为了拍天马奔跑的镜头,贺娇龙带着小张在草原上蹲了三天三夜,直到拍出“马群踏碎夕阳”的画面。那组照片后来登上了《中国国家地理》,让昭苏天马火出了圈。
袁哥,你看这个,小王举着手机跑进来,你们留在昭苏,是不是为了蹭贺娇龙的流量。袁梓成接过手机,冷笑了一声,蹭流量。大姐生前最讨厌的就是炒作。我们留在这儿,是因为她帮过我们每一个人。
小王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想起去年冬天,妈妈得了重病,是贺娇龙帮着联系了乌鲁木齐的医院,还垫了5000块医药费。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让我好好干,别辜负大姐的期望。小王小声说。
小李是团队里的文案,她摸着贺娇龙生前用过的笔记本,眼里泛起了泪花,大姐之前帮我改了几十遍的天马节方案,现在还在我电脑里。我想把它做完,让更多人知道昭苏的美。
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有关于贺娇龙的故事:小张的相机是贺娇龙用奖金买的,因为他之前的相机坏了;小李的笔记本是贺娇龙送的,上面写着写有温度的文字;袁梓成的冲锋衣是贺娇龙穿过的,她说,你比我瘦,这件刚好。
这些故事像一根绳子,把团队成员紧紧绑在一起。当袁梓成提出留在昭苏时,没有人反对,哪怕小王妈妈催他回去结婚,哪怕小李想考研究生,哪怕小张的女朋友想让他去成都。
不能给大姐丢人。这是袁梓成常说的话。这句话像一盏灯,照亮了团队前进的路。
现在,团队的工作已经有了成效。上个月,昭苏的旅游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0%;“贺娇龙杯”天马摄影大赛吸引了200多名摄影师参赛;牧民的蜂蜜卖出去了,民宿的订单多了,连县城里的小吃店都挂出了贺娇龙推荐的牌子。
这才是真正的团队,比那些树倒猢狲散的强一百倍,炒作吧,现在什么都能炒。但袁梓成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牧民的脸上有了笑容,团队成员的眼睛里有了光,贺娇龙的笔记本里多了新的计划。
袁哥,该去给大姐上坟了。小张提醒他。袁梓成收起电脑,拿起桌上的奶茶,转身走向门口。外面的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膀上,像贺娇龙的手在轻轻拍他。
他们来到贺娇龙的坟前,把奶茶放在碑前,点燃了三支香。大姐,袁梓成说,我们没走,都留在昭苏了。我们帮牧民卖了蜂蜜,策划了摄影大赛,旅游收入增长了30%。你要是看到,肯定会笑着说不错,没给我丢人。
风把香烧的烟吹向远方,吹过草原,吹过夏塔古道,吹过昭苏的每一个角落。团队成员们站在坟前,沉默着,眼里闪着光。
他们回到旅游局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袁梓成坐在办公桌前,翻开贺娇龙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2026年1月21日,团队集体留昭苏。目标:完成大姐的遗愿,让昭苏旅游收入翻一番。
窗外的沙棘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袁梓成想起贺娇龙生前说过。沙棘树的根扎得很深,所以能在沙漠里活下来。我们的团队也要像沙棘树一样,扎在昭苏的土地上,永远不离开。
他抬头望向窗外,看见团队成员正在整理摄影作品,看见小张在调试相机,看见小李在写文案,看见小王在帮牧民打电话。他笑了,因为他知道,贺娇龙的精神还在,团队的情义还在,昭苏的明天还在。
不能给大姐丢人。袁梓成轻声说。这句话像一粒种子,种在昭苏的土地上,种在团队成员的心里,种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我们谈论团队情义时,究竟是真心的传承,还是一场刻意的表演,袁梓成他们用行动给出了答案。真正的情义,不是靠嘴说的,而是靠行动做出来的。
昭苏的雪再次落下时,他们会继续在沙棘树下,捧着温热的奶茶,告诉贺娇龙,我们没走,没给你丢人。而这,就是对团队情义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