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撞见妻子和男闺蜜同住一房,她淡定回应:开两间房浪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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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巴厘岛库塔海滩的黄昏,美得像一幅过分饱和的油画。夕阳将天空染成层次分明的橘红、粉紫和靛蓝,巨大的日轮缓缓沉入海平面,在粼粼波光上拖出一条碎金铺就的甬道。湿润温热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拂过沙滩上慵懒的棕榈树叶,也吹动了露天餐厅白色的纱幔。

季然却无心欣赏这美景。他坐在“海之露台”餐厅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动过的烤海鲜拼盘和一杯融化了大半的莫吉托。冰块化出的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下,在柚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却穿透摇曳的纱幔和绚烂的晚霞,死死锁在斜对面大约五十米外,那家名为“蓝梦别苑”的精品度假酒店三楼,一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落地窗上。

窗子开着,白色的纱帘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就在十分钟前,他亲眼看见他的新婚妻子——苏晚,和他的“发小”、她口中“像亲哥哥一样”的男闺蜜——程屿,一起刷卡走进了那个房间。不是相邻的两间,是同一间。程屿手里还拉着苏晚那个粉白色的行李箱,而苏晚,就那样跟在他身后,神态自若,甚至还在进门时,侧头对程屿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那笑容,在季然此刻充血的眼睛里,被无限放大,扭曲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亲密和……刺眼的坦然。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是他二十分钟前发给苏晚的消息:“晚晚,我到酒店了,房间号1708。你逛完街直接过来?还是我去接你?” 苏晚的回复停留在半小时前:“老公,我还在和程屿逛免税店呢,他说有家店的工艺品特别棒!你先休息,我逛完就回去,么么哒!” 附带一个可爱的猫咪亲亲表情。

工艺品?特别棒?季然胸腔里那股从下午抵达巴厘岛、在机场意外瞥见程屿身影时就升起的、不祥的预感,此刻如同被浇了汽油的火苗,轰然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和苏晚的蜜月旅行,计划了整整半年,从挑选目的地、预订机票酒店、规划行程,每一个细节他都亲力亲为,想给她一个完美浪漫的开始。苏晚一直表现得兴奋又期待。可谁能想到,就在他们出发的前一天,程屿“恰好”也要来巴厘岛出差,说是“有个临时的项目要谈”。苏晚当时还笑着说:“那太巧了!程屿对巴厘岛熟,以前来过好几次,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当向导呢!” 季然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但看着苏晚纯然无害的笑脸,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太小气。毕竟程屿和他们认识多年,一直是那种大大咧咧、对苏晚照顾有加的“哥哥”形象。他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

然而,巧合多得令人心惊。他们的航班竟然和程屿的是同一班,座位还离得不远。一路上,苏晚和程屿聊得热火朝天,从巴厘岛的美食聊到潜点,从往事聊到近况,笑声不断。季然插不上几句话,只能看着舷窗外的云海,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抵达后,程屿“热心”地帮他们叫了车,自己则叫了另一辆,说公司安排了接机,不同路。季然稍稍松了口气。可到了他们预订的、位于水明漾的蜜月别墅酒店,刚办完入住,苏晚就接到程屿的电话,说他的“商务谈判”临时改期了,这两天正好有空,问他们要不要一起逛逛,他知道很多游客不知道的好地方。苏晚自然满口答应,还转头征询季然的意见:“老公,反正今天刚到,也累了,不如就和程屿一起随便逛逛,熟悉一下环境?有他在,我们也不怕被宰。”

季然看着苏晚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他不想在新婚蜜月的第一天,就扫她的兴,显得自己多疑又狭隘。他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本该是两人世界的蜜月第一天,就变成了三人行。程屿确实像个称职的向导,熟门熟路地带他们穿街走巷,品尝地道的Warung小吃,购买精致的手工艺品。他幽默风趣,知识渊博,逗得苏晚笑声不断。季然像个多余的影子跟在后面,看着苏晚时不时自然地挽住程屿的胳膊(她说是“怕走丢”),看着程屿极其自然地接过苏晚喝了一半的椰子,看着他们用只有彼此才懂的暗语和眼神交流……那股闷气在他胸腔里越积越厚,几乎要爆炸。

下午,程屿接了个电话,说是“合作方临时约见”,需要离开一下,晚饭时再联系他们。季然终于松了口气,和苏晚回到酒店,想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可苏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刷手机,一会儿望向窗外。傍晚时分,她说想去库塔海滩那边著名的“洋人街”逛逛,买点防晒和裙子。季然本想陪她去,但白天走了太多路,加上心里憋闷,有些头痛,便说在酒店休息一下,让她自己去,注意安全。苏晚欣然答应,亲了亲他的脸颊,兴冲冲地走了。

季然在房间躺了半小时,头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心里那点不安而更加烦躁。他忽然想起,苏晚没带泳衣,而库塔海滩傍晚的风情据说很适合拍照。或许,他应该去找她,给她一个惊喜?也顺便……驱散一下心里那点阴暗的揣测。

他打车来到库塔,沿着繁华的街道寻找。没找到苏晚,却在一家冰淇淋店门口,远远看到了程屿的身影。程屿正举着手机,似乎在视频通话,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季然心里一紧,下意识躲到旁边店铺的阴影里。他听不清程屿在说什么,但能看清他的口型,似乎在说“……到了,挺好的……晚晚她……” 晚晚?季然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顺着程屿的目光方向看去,心脏几乎停跳——苏晚正从一家服装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购物袋,朝着程屿走去,脸上是毫无防备的、轻松愉快的笑容。

他们没有看见他。季然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程屿很自然地接过苏晚手里的袋子,两人并肩朝海滩相反的方向走去,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遍布精品酒店和民宿的小路。鬼使神差地,季然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到他们在一家挂着“蓝梦别苑”招牌的酒店前停下,程屿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刷开了玻璃门,侧身让苏晚先进,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那一瞬间,季然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喧嚣的海浪声、音乐声、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的轰鸣。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家能看到“蓝梦别苑”的餐厅的,也不记得自己点了什么。他只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他亲眼看着他们进了同一间房,亮了灯,窗子打开,纱帘被风吹动。他甚至能看到房间里模糊晃动的两个人影,靠得很近。

怒火、屈辱、背叛感、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新婚蜜月,第一天,他的妻子,和他最好的朋友(至少他曾经这么认为),开了同一间房。而苏晚,还在用逛免税店的谎言敷衍他。

他猛地灌了一口早已没气的莫吉托,甜腻的酒精混合着酸涩的柠檬汁,滑过喉咙,却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电视声。“喂?老公?”苏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听不出任何异常。

季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晚晚,在哪儿呢?逛完了吗?”

“哦,逛完了,买了条好看的裙子!不过有点累,正好在免税店旁边的咖啡厅坐了会儿,喝点东西。”苏晚的语气轻快自然,撒谎撒得如此流畅,让季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成了齑粉。

“是吗?哪个咖啡厅?我去找你。”季然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声音冷了下去。

“啊?不用不用!”苏晚的声音略微急促了一下,随即又放缓,“我马上就回去了,这里离我们酒店还有点远呢,你别折腾了。我喝完这杯就走,大概……半小时吧?你乖乖在房间等我,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礼物?”季然几乎要冷笑出声,“苏晚,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晚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被打断的不悦:“季然,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在喝咖啡吗?还能和谁在一起?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痛还没好?”

“我很好。”季然一字一顿地说,目光如同淬了冰,“我就在库塔,‘蓝梦别苑’对面的‘海之露台’餐厅。你楼下的风景不错,晚霞很美。需要我上来,和你还有程屿,一起喝杯咖啡吗?”

死一般的寂静。

季然能听到电话那头骤然加重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属于程屿的、压低了的询问:“晚晚,怎么了?”

几秒钟后,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轻快,却也没有季然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理直气壮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被质问的不耐烦:“季然,你跟踪我?”

“跟踪?”季然被她倒打一耙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我需要跟踪吗?苏晚,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你和程屿,开一间房?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晚用一种让季然觉得无比陌生的、带着点无奈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口吻说:“季然,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我和程屿是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就是我亲哥哥一样!今天逛完街累了,正好他住的酒店离得近,就说上来坐坐,歇歇脚。开两间房多浪费钱啊?他又不是外人,我们以前出去玩,不也经常住一个标间吗?这有什么?你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开两间房太浪费钱?不是外人?以前经常住标间?思想龌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季然的心上。他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极致的愤怒过后,反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和清醒。他看着那扇依旧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看着纱帘后隐约交叠的人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苏晚,”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在你的认知里,新婚丈夫和‘像亲哥哥一样的男闺蜜’,是可以共享一间蜜月旅行酒店的客房的,对吗?‘浪费钱’这个理由,比你的婚姻忠诚、比你丈夫的感受,都更重要,是吗?”

“季然!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苏晚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我都说了我们没什么!就是累了休息一下!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程屿他帮了我们多少忙?没有他,我们婚礼能那么顺利?你现在因为他,跟我这样闹?今天是我们蜜月第一天!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小心眼?上纲上线?不成熟?

季然听着她一连串的指责,听着她毫不迟疑地站在程屿那边,用他们的婚礼、用“帮忙”来堵他的嘴,心里最后那点温热的东西,也彻底熄灭了。他忽然明白了,在苏晚的世界里,程屿的地位,是超然的,是凌驾于普通友情,甚至可能凌驾于他们这段新鲜出炉的婚姻之上的。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为了“省钱”和“不是外人”,做出这种在任何人看来都极度越界、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且认为丈夫的任何质疑都是“龌龊”、“小心眼”、“不成熟”。

多么可怕的逻辑,多么彻底的……无视。

“好,很好。”季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苏晚,你享受你的‘休息’吧。祝你和你的‘亲哥哥’,在你们的‘标间’里,休息愉快。”

说完,他不再听苏晚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季然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只有海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酒吧音乐声。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变成了深邃的蓝紫色,几颗早亮的星子怯怯地闪烁着。餐厅的灯光亮了起来,周围的情侣们开始享用浪漫的晚餐,低声谈笑。

季然坐在这一片温馨甜蜜的氛围里,却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他看着“蓝梦别苑”那扇依旧亮着的窗,看着那被海风吹拂的白色纱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垫下,转身,离开了餐厅,也离开了这片曾让他满怀憧憬、此刻却只剩下无尽讽刺和冰凉的、所谓的蜜月胜地。

他没有回水明漾的那间蜜月别墅。那里每一样精心布置的浪漫细节,此刻都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他在库塔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普通的商务酒店,开了一间房。房间很小,陈设简单,窗外是嘈杂的街道。但这冰冷的、陌生的环境,反而让他那颗被灼伤、被冰冻的心,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宁。

他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陌生的灯罩轮廓。没有愤怒,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空茫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和一种彻骨的、对人性与婚姻的荒谬认知。

蜜月第一天。真是,毕生难忘。

窗外的巴厘岛夜生活刚刚开始,喧嚣而迷离。而季然的世界,却在那个黄昏的海边餐厅,彻底崩塌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苏晚理所当然地说出“开两间房太浪费钱”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不是误会,不是冲动,是根植于她内心深处的、对于边界和忠诚感的彻底漠视。

这段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一个人的盛大幻梦。而梦醒时分,竟是如此不堪。

02

库塔廉价商务酒店的空调发出单调的嗡鸣,制冷效果不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季然和衣躺在并不柔软的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街道的霓虹和喧嚣。黑暗包裹着他,却无法吞噬他脑海中反复播放的画面——程屿刷卡开门的侧影,苏晚自然跟进的脚步,那扇亮起暖黄灯光的窗户,还有电话里她那句轻描淡写又理直气壮的“开两间房太浪费钱”。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愤怒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是冰冷黏腻的绝望和自我怀疑。他开始怀疑自己这八年来的爱情和付出,是不是一场巨大的笑话。苏晚和他从大学校园走到婚姻殿堂,经历了毕业择业、异地磨合、双方家庭的认可,他以为他们足够了解彼此,感情坚不可摧。可现在,蜜月第一天,就给了他如此沉重而羞辱的一击。

难道,这八年来,苏晚和程屿之间那种亲密无间、远超普通朋友的互动,他一直以来的隐隐不适和偶尔的醋意,都不是他敏感多疑,而是事实的冰山一角?难道,苏晚答应他的求婚,与他共建家庭,仅仅是因为他“合适”,是一个可以提供稳定生活和世俗认可的“丈夫”角色,而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情感寄托和亲密需求,始终在那个“像亲哥哥一样”的程屿身上?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算什么?一个被利用的傻瓜?一个维持表面婚姻的工具人?

手机在床头柜上,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不敢开机,害怕看到苏晚可能发来的、充满辩解、指责或者虚假道歉的信息。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消化这晴天霹雳,来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国?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蜜月?那意味着要向双方父母、所有亲友解释,意味着刚领证一个月就面临婚姻危机,甚至可能是离婚。父母年事已高,一直为他们的婚事操碎了心,满心欢喜等着抱孙子,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还有那些羡慕他们“从校服到婚纱”的朋友同学,会怎么看待?光是想想,季然就觉得头皮发麻,胸口发闷。

留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苏晚完成这所谓的蜜月?他做不到。每多看她一眼,每多听她说一句话,他都会想起那扇亮灯的窗户,想起她为另一个男人辩护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那样的同床异梦,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困境压垮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季然?季然你在里面吗?我知道你在!开门,我们谈谈!”是苏晚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她竟然找来了。季然心里冷笑一声,没有动。他不想见她,至少现在不想。他需要保护自己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冷静。

敲门声持续了几分钟,从最初的急促到后来的带着哭腔的恳求:“季然,求你了,开开门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那样说……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你别这样……”

季然依旧沉默地躺着,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啜泣,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坐到了地上。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另一个男声响起,低沉而带着安抚的意味:“晚晚,别哭了,地上凉,先起来。他不开门,我们先回去,等他冷静一下再说。”

是程屿。他竟然也跟来了。季然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恶心和怒火。这个男人,这个他曾经真心当作朋友、甚至在婚礼上真诚感谢过他“多年来对晚晚照顾”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门外,用那种熟稔的、仿佛他才是苏晚正牌守护者的语气说话。

“不,我不走……我要等他开门……”苏晚带着哭腔固执地说。

“听话,晚晚。他现在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说。我给你重新开个房间,你好好休息。”程屿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重新开个房间?季然几乎要笑出声。所以,和他这个丈夫在一起,就“浪费钱”,和程屿在一起,就能随时“重新开个房间”?多么鲜明的对比,多么残酷的讽刺。

门外又拉扯推诿了一阵,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世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噪音。

季然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刚才门外那一幕,非但没有让他心软,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和决绝。苏晚的眼泪和道歉,或许有几分真心悔意,但更多的是害怕事情闹大、无法收场的恐慌。而程屿的出现和“体贴”,更是坐实了他们之间那种超越界限的、令人作呕的默契。

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自我欺骗了。这段婚姻,从根子上就出了问题。不是简单的误会或一时糊涂,是苏晚对婚姻本质认知的扭曲,是她对程屿那种病态依赖和毫无边界感的延续。继续下去,只会是三个人无尽的痛苦和折磨,而他,注定是受伤最深的那一个。

他必须采取措施,保护自己,也为这段仓促开始、却已看到尽头的婚姻,做一个了断。

他打开手机,忽略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满屏的微信消息(大多来自苏晚,也有几个共同朋友试探性的询问),直接拨通了一个跨国长途。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睡意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喂?小然?这么晚……哦,你那边是晚上吧?蜜月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是季然的表哥,陈正阳,一名在国内某一线城市执业、以处理婚姻家庭案件见长的律师。季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打给他,不仅因为他是亲戚,更因为他的专业和可靠。

“哥,”季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开门见山,“我遇到麻烦了,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陈正阳的睡意瞬间消失,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季然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机场偶遇程屿,到三人行,到发现苏晚和程屿同住一房,再到苏晚那句“开两间房太浪费钱”的辩解,以及刚才门外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表哥。他没有加入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话语中透出的冰冷和绝望,还是让电话那头的陈正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混账!”陈正阳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压下火气,冷静分析,“小然,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稳住自己,收集证据。你刚才说的这些,虽然气人,但作为法律上‘婚姻过错’的证据,还比较薄弱,尤其是他们咬死了只是‘朋友借住’。你需要更具体的东西。”

“我明白。”季然沉声道,“哥,我想请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查一下程屿的背景,尤其是他的财务状况、出入境记录,还有他和苏晚之间是否有大额经济往来,或者共同投资什么的。我怀疑他们的关系,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深。第二,帮我起草一份分居协议和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方面,我需要最大程度地保障自己的权益,尤其是我们婚前的财产和婚后我父母给予的支持。第三,我需要你以律师的身份,正式发函给苏晚,表明我的立场和态度,给她施加压力。”

陈正阳快速记录着:“可以。调查需要一点时间。协议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模板,具体细节等你回来再敲定。发函也没问题。但是小然,”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担忧,“你想清楚了吗?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你们刚结婚,牵扯到双方家庭、社会关系……而且,你确定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哪怕是为了给彼此一个机会?”

季然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那是远处街道的霓虹。他的声音疲惫却坚定:“哥,我不是一时冲动。当她说出‘开两间房太浪费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对于婚姻底线和彼此尊重的认知,存在着无法弥合的鸿沟。这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她踩到了我的底线,也让我看清了真相。挽回?和一个心里永远把另一个男人放在特殊位置、甚至愿意为此践踏丈夫尊严的女人?我做不到。那样的婚姻,我不要。”

陈正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们就按最有利的方式来操作。你现在人在国外,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照片,凡是能证明他们关系异常和你发现过程的,全部备份好。暂时不要和苏晚正面冲突,尤其是单独相处,以免激化矛盾,让她有机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或者反过来诬陷你。一切等回国再说。”

“我知道。谢谢哥。”

挂断电话,季然感到一阵虚脱,但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独自痛苦的丈夫,他开始主动掌控局面,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尊严和权益。

他按照表哥的提醒,开始仔细备份手机里的所有相关记录。苏晚和程屿在朋友圈的互动,那些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的评论和点赞;他们三人的聊天群记录,里面程屿对苏晚过度的关心和略显越界的玩笑;还有今天下午,他无意中拍下的、苏晚和程屿在街边并肩而行、姿态亲密的背影照片……一桩桩,一件件,以前被他忽略或自我安慰过去的细节,此刻都成了刺眼的证据。

备份完毕,他给苏晚发了一条微信,语气异常平静:“苏晚,今天的事情,我需要时间冷静思考。在我们回国之前,暂时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试图找我。蜜月行程取消,我会自己安排回国事宜。关于我们之间的问题,等我回国后,会通过我的律师正式与你沟通。”

发送,然后再次关机。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巴厘岛的清晨,空气清新,带着海洋的气息。但季然感受不到丝毫美好。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却异常冷峻的男人,陌生又熟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对爱情和婚姻满怀憧憬、愿意无条件信任和包容的季然,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必须坚强、必须理智、必须为自己战斗的男人。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下楼退房。前台的服务生礼貌地微笑着,问他是否需要叫车。季然摇摇头,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家承载了他一夜冰冷与决断的酒店,融入了库塔清晨开始苏醒的街市。

新的太阳照常升起,照耀着这个度假天堂的每一个角落,也无情地照亮了他婚姻废墟上,那一地狼藉的真相。前路未知,或许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迷茫,也不再畏惧。

03

季然没有立刻回国。他更改了机票,将回程日期推迟了一周。他需要时间,不仅仅是逃避,更是为了完成表哥交代的“调查”的一部分,也为了让自己彻底从这场猝不及防的打击中喘过气来,厘清思路。

他离开了热闹的库塔和水明漾,独自一人来到了巴厘岛东部的艾湄湾。这里相对偏僻宁静,没有成群的游客,只有黑色的火山沙滩、澎湃的印度洋浪涛,和几家散落在椰林间的简陋民宿。他选了一家最不起眼的,每天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看着潮起潮落,日出日落。海风猛烈,吹散了他心头的郁结,也带来了某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一遍遍复盘和苏晚相识相恋的八年。那些甜蜜的时光是真的,但夹杂其中的、关于程屿的阴影,也一直存在。只是他太爱苏晚,太相信她所谓的“纯真友情”,也太自信于自己作为男友、未婚夫、丈夫的地位,所以自动过滤掉了那些不快,或者用“大度”来安慰自己。现在想来,每一次苏晚因为程屿而放他鸽子,每一次程屿对他们生活“热心”的过度参与,每一次苏晚在他和程屿意见相左时下意识的偏袒……都是征兆。只是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或者说,被苏晚那种“我们只是好朋友,你别多想”的坦然姿态给欺骗了。

“开两间房太浪费钱”不是孤立的疯狂,而是这种扭曲关系模式下,必然结出的恶果。在苏晚的认知体系里,程屿是“自己人”,是超越了世俗男女关系、可以共享最私密空间而不必有任何顾虑的“灵魂伴侣”。而婚姻,或许只是她满足社会期待、获取稳定生活的一种形式。在她心里,丈夫和“男闺蜜”的权重和界限,从一开始就是模糊甚至错位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季然心里的最后一丝留恋和痛苦,也化为了冰冷的决绝。这样的婚姻,不仅是背叛,更是一种对他整个人格和价值的否定。他必须离开。

表哥陈正阳那边效率很高。几天后,他发来了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和一些法律文件草案。

报告显示,程屿的经济状况并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光鲜。他在一家中型外贸公司担任部门经理,收入尚可,但消费颇高,名下并无太多资产,且有几笔小额贷款记录。更重要的是,陈正阳通过一些私人渠道查到,程屿和苏晚之间,存在数笔频繁的、用途不明的资金往来,单笔金额不大,但累积起来数目可观,时间跨度从他们恋爱后期持续到婚前。这些转账记录,苏晚从未向季然提及过。

“这很可能是一种情感和经济上的双重捆绑。”陈正阳在电话里分析,“程屿用这种看似‘帮忙’、‘周转’的方式,保持着对苏晚的影响力和某种隐秘的联系。而苏晚,或许出于习惯性依赖,或许有其他原因,接受了这种模式,并对你隐瞒。这进一步佐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看着那些冰冷的转账记录截图,季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原来,在他为两人的未来拼命工作、规划储蓄的时候,苏晚却在暗中与另一个男人保持着如此紧密的经济纠葛。信任的基石,早已被蛀空。

陈正阳发来的分居协议和离婚协议书草案,条款清晰,立场强硬。协议明确指出了苏晚在婚姻存续期间(尤其是蜜月期间)与婚外异性(程屿)存在不当交往、严重伤害夫妻感情的行为,并以此作为要求离婚和主张损害赔偿(包括精神损害赔偿)的依据。财产分割方面,草案主张对季然婚前的个人财产、其父母为购房提供的资助部分进行明确剥离和保护,对于婚后共同财产,则依据过错原则,要求苏少分或不分。

“这只是草案,具体谈判时可能会有调整。”陈正阳提醒,“但我们的态度要明确。另外,我已经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律师函,今天就会寄送到苏晚的父母家和你岳父母家,同时电子版也会发到苏晚的邮箱。函件中会简要说明情况,表明你方解除婚姻关系的意愿,并告知对方你已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事宜,要求对方保持冷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争议,避免采取过激行为。”

“寄到她父母家?”季然愣了一下。

“对。”陈正阳语气坚定,“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避免苏晚和程屿那边先下手为强,歪曲事实,博取同情,给你造成舆论压力。把事实(有选择地)摆到明面上,尤其是让她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女儿在蜜月期间做了什么,可以极大限制她胡搅蛮缠的空间。当然,措辞上我们会注意,只陈述客观事实和你的诉求,不进行人身攻击。”

季然明白了表哥的用意。这是要将战场从模糊的情感纠葛,拉到清晰的法律和事实层面。虽然过程可能会很难看,但长痛不如短痛。

“好,我听你的,哥。”季然深吸一口气,“文件我都看过了,没问题。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嗯。你那边也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回国航班定好了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季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恐惧和痛苦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清晰的行动计划所覆盖。他知道,回国后,将有一场硬仗要打。但他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只会独自舔舐伤口的丈夫了。

在艾湄湾的最后一天,他独自去看了著名的“天空之门”。需要爬很长一段陡峭的台阶,穿过古老的寺庙群,才能到达那个仿佛矗立于天地之间、可以眺望阿贡火山和云海的门廊。当他终于站定,迎着猛烈山风,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和远处神圣的火山轮廓时,心中一片空明。

有些门,打开了,是通往天堂的幻境;有些门,关上了,才是通往真实自我的解脱。他和苏晚的婚姻之门,曾经被他视为通往幸福的起点,如今看来,不过是一扇通往虚幻和痛苦的歧路。现在,他要亲手关上它,然后,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哪怕遍布荆棘却真实不虚的道路。

他拿出手机,拍下了“天空之门”在云海中的景象,没有发朋友圈,只是默默地存了下来,作为这场荒诞蜜月之旅,也是他人生一个重要转折点的私人纪念。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步伐沉稳而坚定。巴厘岛的风光再美,也终将成为过往。前方等待他的,是现实的凛冽,也是新生的可能。

回国的航班上,季然看着舷窗外逐渐熟悉的城市轮廓在云层下显现,心里没有近乡情怯,只有一种即将面对风暴的沉静和准备好了的疲惫。他知道,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他已无所畏惧。

04

飞机平稳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季然几乎没合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苏晚和双方父母在出口堵他?程屿会不会出现?他们可能会说什么,做什么?他该如何应对?

当舱门打开,他随着人流走出廊桥,踏入接机大厅时,预想中混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但并没有熟悉的面孔。他稍稍松了口气,推着行李车快步向外走。

刚走到出口附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季然?是我,陈正阳。你到了吗?我在B2停车场,D区135号车位,黑色奥迪。你直接下来,别在出口停留。”表哥的声音简洁干脆。

“好,我马上下来。”季然心头一暖,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他乘坐电梯直达B2,很快找到了表哥的车。陈正阳比他大八岁,穿着得体的商务休闲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看到季然,他推开车门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上车,路上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陈正阳才开口:“律师函寄到后,苏晚和她父母那边反应比较大。她父亲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态度一开始很强硬,指责你污蔑他女儿,后来语气软了些,说想约你见面谈谈。苏晚本人……联系过我一次,情绪很激动,坚持说那是误会,说你小题大做,要毁了她。程屿那边,暂时没有直接动静。”

季然点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我爸妈那边……”

“我跟你爸妈简单沟通过,他们非常震惊和难过,但支持你的决定。你妈哭了几场,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但他们都明白,这种事不能勉强。他们让你先处理,需要他们出面的时候再说。”陈正阳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能撑住吗?”

“撑得住。”季然看着窗外飞逝的都市夜景,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哥,接下来怎么做?”

“第一步,你先安顿下来,别回你们的新房,也别去你父母家,避免不必要的正面冲突。我在律所附近给你安排了一个短租公寓,环境安全,你先住下。第二步,明天上午,我们去律所,详细过一遍协议,根据你掌握的新情况(巴厘岛的那些证据)做最终修订。第三步,我会正式通知苏晚及其代理律师(如果她请了的话),约定时间进行第一次协商。协商地点定在律所的会议室,我们主场,对你更有利。”陈正阳条理清晰地安排着。

“好。”季然没有任何异议。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专业、冷静的指引。

车子驶入市区,在一栋高端公寓楼前停下。陈正阳帮他把行李拿上楼。公寓不大,但干净整洁,设施齐全。“冰箱里我让人准备了些吃的,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九点,我来接你。”

送走表哥,季然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他打开行李箱,将那些备份了证据的U盘和打印出来的部分材料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他强迫自己洗了个热水澡,吃了点东西,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十个苏晚的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他一条都没点开,直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现在,任何来自她的情绪输出,都只会干扰他的判断和决心。

第二天一早,陈正阳准时来接他。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高层,视野开阔,装修严谨。在陈正阳的办公室里,他们花了整整一上午,逐条审阅、修改协议条款。季然提供了在巴厘岛拍下的照片、苏晚和程屿同进酒店的视频片段(他从餐厅监控角度偷偷录的,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以及他们资金往来的部分记录。陈正阳将这些作为新的证据补充进去,进一步强化了苏晚“与他人同居”或“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过错主张,并在财产分割和精神损害赔偿方面,提出了更具体、更有力的要求。

“这些证据很有力,尤其是蜜月期间的同住行为,结合资金往来,足以让法官在感情上倾向我们这一方。”陈正阳看着整理好的材料,目光锐利,“当然,最终判决还要看庭审情况。但至少在谈判阶段,我们可以占据绝对优势。”

下午,陈正阳正式向苏晚发送了协商邀约,并附上了修订后的协议草案副本。很快,苏晚的父亲苏明远打来了电话,要求见面谈,语气焦灼。陈正阳同意了,但坚持要在律所见面,并且要求苏晚本人必须到场。

约定的时间是两天后的下午。那天,季然提前到了律所。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异常平静。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下的决心也下了,剩下的,就是面对。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明远先进来,这位一向注重仪态的中年男人,此刻眉头紧锁,眼袋深重,显得苍老了许多。他身后跟着苏晚。不过短短十天不见,苏晚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失去了往日的明媚光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季然。她没有化妆,看起来楚楚可怜,但季然心里已激不起半分涟漪。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是苏家请的律师,姓王。

双方落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陈正阳作为季然的代理律师,主持了会议。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简要说明了季然的离婚诉求和协议草案的核心内容,并展示了部分关键证据的复印件(照片和转账记录摘要)。

看到那些照片,尤其是她和程屿走进酒店房间的背影,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苏明远则是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子:“这些能说明什么?角度模糊!我女儿和程屿是多年好友,一起出差住过一个酒店怎么了?你们这是恶意揣测!是想讹诈!”

“苏先生,请您冷静。”陈正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照片只是辅助证据。更重要的是,在你们二位新婚蜜月、本应是最私密甜蜜的旅行期间,苏晚女士与婚外异性程屿先生同住一室,并且在被丈夫发现后,以‘开两间房太浪费钱’、‘他不是外人’等理由进行辩解,这严重违背了夫妻间的忠诚义务,对季然先生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此外,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苏晚女士与程屿先生之间存在长期、频繁且未向配偶告知的经济往来,这进一步佐证了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以上事实,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重大过错情形。”

王律师扶了扶眼镜,试图辩解:“陈律师,关于同住一事,我的当事人已经解释,是出于朋友间的帮忙和节约考虑,主观上并无不当意图。经济往来属于朋友间的正常借贷周转,且金额不大,不能直接推断存在不正当关系。贵方提出的离婚诉求和财产分割方案,过于严苛,我的当事人无法接受。我们建议,双方应该冷静下来,本着维护家庭完整的原则,进行调解……”

“调解?”一直沉默的季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直视着苏晚,目光冰冷而疏离,“苏晚,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换做是我,在我们的蜜月旅行中,和我的女性‘发小’同住一房,告诉你‘开两间房太浪费钱’,然后被发现后,说‘她只是我妹妹,你思想别那么龌龊’。你能接受吗?你会认为这只是‘节约’和‘帮忙’,然后选择‘调解’吗?”

苏晚被他问得浑身一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苏明远看着女儿的样子,又气又急,但也哑口无言。将心比心,如果角色互换,他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季然不再看她,转向两位律师和陈正阳:“我的态度很明确。这段婚姻,基于严重的欺骗和背叛,已经无法继续。我要求离婚,并且要求过错方承担相应的责任。协议草案是我的底线,如果对方不能接受,我们法庭上见。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苏晚的哭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绝望。苏明远脸色铁青,王律师眉头紧锁,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陈正阳适时开口:“既然双方分歧较大,今天的协商就到这里。请苏女士和代理律师认真考虑我方的方案。如果愿意接受,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细化;如果坚持己见,那么我们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所有证据都会公开质证,届时对双方,尤其是对苏女士的社会评价,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影响。请慎重考虑。”

说完,他示意季然可以离开了。季然站起身,没有再看苏晚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声和争论声。

走廊里安静无声。季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那番对峙,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也让他感到一种解脱。他终于把该说的话说了,该摆的态度摆了。至于结果如何,已不是他能完全控制,但他至少,为自己争取了尊严和主动。

接下来,就是等待对方的回应,或者,等待法庭的传票。无论哪一条路,都注定不会轻松。但季然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最黑暗、最无助的阶段。现在的他,虽然满身伤痕,但脊梁挺直,目光坚定。

风暴或许还未平息,但他已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吹垮的人了。

05

第一次协商不欢而散后,季然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胶着的平静。他住在表哥安排的公寓里,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用于处理工作积压的事务(他请了长假,但一些紧急的事情仍需远程处理),以及配合陈正阳整理和完善诉讼材料。苏晚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静,或许是还在挣扎犹豫,或许是在寻求其他途径。

季然没有主动打听,陈正阳告诉他,苏家那边后来又联系过他两次,语气一次比一次软,试图讨价还价,希望能在财产分割和精神赔偿上做出大幅让步,同时要求季然“顾及颜面”,不要将事情闹上法庭。陈正阳的态度很强硬,表示底线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对方不愿接受协议离婚,那就准备应诉。

时间在平静而压抑的等待中流逝。季然尽量避免独处,因为独处时,那些痛苦的画面和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开始强迫自己恢复规律的运动,每天晨跑,晚上去健身房,用身体的疲惫来对抗精神的煎熬。他也重新捡起了学生时代喜欢的摄影,带着相机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捕捉一些陌生的、与他痛苦无关的街景和光影。这些小小的努力,像微弱的锚点,帮助他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不至于彻底迷失。

打破平静的,是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母亲打来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难以掩饰的惊慌:“小然,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你爸他……他住院了!”

季然的心猛地一沉:“爸怎么了?严不严重?”

“心脏不舒服,早上起来就说闷,喘不上气,送到医院一检查,说是急性心肌梗塞,幸亏送得及时,刚做完手术,在ICU观察……”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医生说要住一阵子院,后面还要长期吃药调理……小然,妈心里慌,你回来看看好不好?还有……还有你和晚晚的事,你爸他知道了,气得不行,我怕他再受刺激……”

季然立刻定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父亲的身体一直不算硬朗,有高血压,这次突然心梗,肯定和他们离婚的风波脱不了干系。愧疚和担忧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简单收拾了行李,给陈正阳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便匆匆赶往车站。

老家县城医院的气氛,总是混杂着消毒水、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季然赶到时,父亲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但身上还连着监护仪器,脸色灰败,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母亲守在床边,眼睛红肿,看到季然,眼泪又涌了出来,拉着他到走廊说话。

“你爸是看到你苏伯伯(苏晚父亲)发来的信息,才知道你们闹离婚,还是因为晚晚……做出那种事!”母亲压低声音,又是气愤又是心疼,“你爸当时就气得脸色发青,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我赶紧叫了救护车……小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晚晚那孩子,看着挺乖巧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季然看着母亲苍老憔悴的脸,心中酸楚难当。他简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没有过多渲染,但事实本身已足够惊心。母亲听着,眼泪不停地流,最终长叹一声:“造孽啊……我苦命的孩子……离了吧,离了好。这样的媳妇,我们季家要不起。只是苦了你,好好的婚姻,弄成这样……你爸这边,我会劝着,你好好处理你的事,别担心家里。”

正说着,病房里传来父亲虚弱的咳嗽声。季然和母亲赶紧进去。父亲已经醒了,看到季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艰难地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招了招。

季然在病床边蹲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爸,您感觉怎么样?别担心,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有我。”

父亲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回来了……好……离了吧……咱家……丢不起那人……”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说完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渗出一滴浑浊的泪。

季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得生疼。他用力点头,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他知道,父亲这句话,是给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支持。

在老家陪护父亲的日子里,季然暂时将离婚的纷扰抛在一边,专心照顾父亲,安抚母亲。父亲恢复得比预想的慢,情绪一直很低落,除了身体的病痛,显然还在为儿子的婚事伤心。季然尽量多陪他说话,聊些轻松的话题,或者干脆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书。父子间的交流不多,但那种沉默的陪伴和支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一天下午,季然正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透气,手机响了,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让他厌恶的男声——是程屿。

“季然,是我。”程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疲惫,“我们能谈谈吗?就我们两个。”

季然皱紧眉头,声音冰冷:“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说。”

“季然!你别这样!”程屿的声音急切起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在那种时候还和晚晚走得那么近,更不该……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晚晚真的没什么!那晚在巴厘岛,我们真的只是聊聊天,她心情不好,我安慰她……开一间房是为了省钱,也是因为太晚了,附近酒店都满了……”

又是这套说辞。季然只觉得无比厌烦和可笑。“程屿,这些话,你留着跟法官说,看他们信不信。另外,我警告你,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试图接近苏晚——至少在法律程序结束之前。否则,我不介意再多告你一条骚扰。”

“季然!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程屿的声音带上了怒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晚晚!她还那么年轻,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就不能念在以前的情分上,放她一马?非要闹得鱼死网破?”

“情分?”季然冷笑,“程屿,当你和苏晚在巴厘岛共享一间房、把我这个新婚丈夫当傻子一样糊弄的时候,你想过‘情分’吗?当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对你经济的支援、介入我们夫妻生活的时候,你想过‘情分’吗?现在你来跟我谈情分?让我放她一马?那谁来放过我?谁又来为我的婚姻、为我父母的健康买单?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让人恶心。”

说完,他不等程屿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把这个号码拉黑。

程屿的电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但也仅此而已。季然的心,早已在巴厘岛的那个黄昏,就硬如铁石。任何的辩解、哀求、甚至威胁,都无法再动摇他分毫。

几天后,父亲病情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季然帮父母收拾好东西,办好出院手续,准备送他们回家后,自己再返回工作的城市。就在他们走出住院部大楼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是苏晚。

她穿着素色的连衣裙,没化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花,脸色比上次在律所见时更加苍白消瘦,眼睛红肿,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后、即将凋零的花。她看到季然和父母,脚步顿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怯懦、愧疚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哀求。

季然的母亲看到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季然和丈夫身前。季父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苏晚鼓足勇气,走上前几步,声音细若蚊蚋:“叔叔,阿姨……季然……我……我来看看叔叔……听说叔叔病了……”

“不用了。”季然母亲生硬地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苏小姐,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我家老头子现在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请你回去吧。”

“阿姨……”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向季然,泪眼婆娑,“季然,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求你看在我们过去八年的情分上,不要告我,不要让我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我愿意签字,愿意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别把事情闹大……求你了……”

她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医院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这一举动,引来周围不少出院病人和家属的侧目。

季然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苏晚,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悲哀。八年的感情,最终竟要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收场。她用下跪来道德绑架,用放弃财产来换取“体面”,却依然没有真正认识到,她错在哪里,她的行为对别人造成了怎样毁灭性的伤害。

他上前一步,没有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苏晚,站起来。你用不着这样。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跟你的律师谈。该怎么判,法律自有公断。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跪着求我,而是回去好好想一想,你过去做的那些事,到底伤害了多少人,又该如何在以后的人生里,学会尊重他人,尤其是尊重那些爱你、信任你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骤然失神、仿佛被抽空力气的脸,继续说道:“至于我们之间,从你说出‘开两间房太浪费钱’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没有原谅,也没有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扶住父亲,对母亲说:“妈,我们走吧。”

母亲点点头,搀扶着父亲,三人缓缓从跪在地上的苏晚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阳光有些刺眼,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喧嚣依旧。跪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渐渐被抛在身后,模糊成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也彻底消失在季然的人生中。

回家的车上,谁也没有再提苏晚。父亲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似乎松了一口气。母亲握着季然的手,轻轻拍了拍。季然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中一片空茫,却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有些告别,不需要仪式,也不需要眼泪。当心死如灰烬,风一吹,便散了。而前方,尽管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不再有那个让他痛苦和屈辱的身影羁绊。

他知道,离婚的官司可能还要打一阵子,生活的重建更是漫长。但至少,他亲手斩断了那根毒蔓,找回了自己的尊严和方向。未来或许孤独,或许艰难,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真实不虚的人生。

这就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