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埋千年的黑水国:每粒黄沙都藏着故事
从甘肃省张掖市区往西走十七公里,312国道旁的沙丘里,藏着个被风沙啃得只剩骨架的古城。当地人都叫它黑水国,没有正经的国号记载,连《史记》里都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倒让这堆黄土夯筑的残墙,多了几分说不透的神秘。站在遗址前,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恍惚间像听见千年前的人声、马蹄声,混在风声里飘得很远。
黑水国的来头,比我们想象的更久。四千多年前,就有原始部落在这里扎根——不是凭空猜测,考古队在这里挖出过细石器、绿松石饰品,还有炼铜的痕迹。那会儿这里哪儿是什么沙漠,分明是黑河滋养出的绿洲,水草丰美到能让羊群漫过坡地。部落人把大角羊当图腾,陶器上都刻着羊角纹路,还琢磨出了圈足笠形杯,说是今天饭碗的雏形,你别说,倒真有几分相似。可惜好景不长,过度放牧和开垦毁了植被,沙化慢慢逼近,先民们只好打包家当,往祁连山脚下迁去,这是黑水国第一次被人抛弃,一荒就是上千年。
再次热闹起来,是月氏人的到来。这群游牧民族沿着黑河建起部落联盟,势力强到让匈奴都忌惮。可草原上的强弱从来都是暂时的,匈奴冒顿单于上位后,一场大战打垮了月氏,还把月氏王的头骨做成了饮器——这事儿听着残酷,却实实在在写进了史料,也成了月氏人西迁的导火索。大部分月氏人远走伊犁,成了后来的大月氏;剩下的小部分依附匈奴,慢慢融入其他民族,连痕迹都渐渐淡了。
汉武帝时期,霍去病带着大军横扫河西,黑水国才算真正归入中原版图,成了张掖郡的治所。那会儿这里有多繁华?移民屯田,驿站往来,中原的灶具、钱币顺着丝绸之路送到这儿,遗址里随手就能捡到汉砖和五铢钱的残片。可好日子还是没熬过生态的底线,汉朝的大规模开发超出了绿洲的承受力,东汉晚期,风沙再次卷来,张掖郡只好迁址,黑水国又一次被遗弃在荒漠里,成了埋人的墓葬区。
说起来也怪,这片土地像有自我修复的本事。四百年后,植被重新生长,唐代在这里设了巩芚驿,黑水国第三次活了过来。西夏、元代不断扩建,寺院香火旺盛,成了甘州城旁边重要的卫星城。直到明代,设了小沙河驿和常乐堡,开发到了顶峰,可也正是这顶峰,埋下了彻底消亡的隐患。
关于黑水国的消失,民间流传最广的,是那个“早离”的传说。说是隋朝时,韩世龙大将驻扎在这里,某天黄昏来了个白发老人,挑着担子沿街喊“枣——梨——”,喊完就没了踪影。韩世龙心思活络,一下就悟出是“早离”的警示,连夜带着军民撤了城。果然半夜狂风大作,沙丘移动,整座城一夜之间就被埋了。这传说听着玄乎,却藏着当地人对风沙的敬畏。
另一个说法更贴近史实,和明朝大将冯胜有关。当时元军守着黑水城,冯胜久攻不下,就想出了截流黑水的法子。水源一断,城内水井干涸,元军只好弃城突围。可水脉改道后,绿洲彻底枯萎,沙漠步步紧逼,剩下的人也只能迁走,黑水国这次是真的彻底沉寂了,一埋就是四百年,直到1908年被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发现。
民国时期,这里还遭过一劫。军阀韩起功听说有“金月亮”的传说,打着修公路的旗号大肆盗掘古墓,挖出的汉砖铺了十几公里的路,无数文物被洗劫一空。于右任先生后来考察这里,留下了一句诗:“沙草迷离黑水边,何王建国史无传。中原灶具长人骨,大吉铭文草隶砖。”诗里的“长人骨”,是遗址里出土的遗骸,胫骨比中原人长得多,有人猜是白人部族,可到底是谁,至今还是个谜。
如今的黑水国,分南北两城,北城是匈奴时期始建的,南城晚到唐代,都被流沙埋了大半。城墙的夯层还清晰可见,西南角的角墩孤零零立着,像个沉默的守望者。地表散着陶片、碎砖,随手捡起一块,可能就是汉代的灶具残片,或是明代的瓷片。风一吹,沙粒从墙缝里漏下来,像是古城在慢慢呼吸。
没人知道黑水国到底经历了多少轮回,只知道它三次兴起又三次衰落,每一次都和生态、战争绑在一起。它不像楼兰那样名声大噪,却藏着最真实的丝路记忆——不是只有繁华贸易,还有先民与自然的博弈,有政权更迭的残酷,也有民间传说的温情。走在遗址里,脚下的每一粒沙,都可能藏着一个人的故事、一座城的兴衰。离开时回头望,风沙又盖过了脚印,仿佛在说,有些故事,就该埋在时光里,留着后人慢慢猜。
编辑:籽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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