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样的生物 多彩的世界】

光明日报记者 陈冠合 吕慎

深秋的清晨，暖红色的霞光在乌蒙高原上一露头，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委会巡护员赵国平站在草海边，手持望远镜朝湖面方向寻觅着。

“鸟儿们‘起床’喽！”不多时，跟随赵国平的目光望去，一只只候鸟陆续展翅，在空中稍作盘旋，便排成队列向低垂的云边飞去。

“这群是长脚鹬，那群是赤麻鸭……”放下望远镜，赵国平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细致地记录下监测到的候鸟数量。

位于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县城南隅的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120平方公里。被誉为“高原明珠”的草海不仅是贵州省最大的天然湖泊，更是众多候鸟迁徙的中转站。每年秋冬季节，草海都会吸引包括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颈鹤等200多种、10余万只候鸟前来越冬。

金秋草海 苗麒麟摄/光明图片

“这么多种类的鸟，咋能记得清楚？”记者问。

“我出生在草海边，从小就和鸟儿是‘邻居’。”一说起候鸟，赵国平就打开了话匣子：“农历九月初九等鹤来，来年三月初三送鹤去，是威宁人与黑颈鹤不变的约定。”儿时的他最爱静静守在冬日的芦苇丛边，素描出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鹤群，然后飞奔回家与小伙伴们炫耀这美景。

“20多年前，大家陆续在草海边种上庄稼、建起工厂，弄脏了湖水，破坏了候鸟栖息地的生态。”离保护区核心区近了几步，赵国平逐渐放慢脚步，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那些年里，离开草海去读书和工作的赵国平，虽然整天忙个不停，却始终思念着草海，“眼看这颗‘高原明珠’蒙了尘，心里头难受得很”。

“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一个完整的、典型的高原湿地生态系统，同时也是维持和调节当地和周边区域生态环境、经济价值、社会价值的重要因子。”多年来，贵州省林业科学研究院院长冉景丞一直为开展草海生态治理与监测工作四处奔走。他认为，保护生态环境和生物多样性，不仅要靠专业人员，更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

斑头雁 刘广惠摄/光明图片

面对迫在眉睫的生态威胁，贵州决心下大力气治理草海，筑牢这个长江上游、乌蒙山区的重要生态屏障。2015年11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批复同意《贵州草海高原喀斯特湖泊生态保护与综合治理规划（修订版）》，标志着草海综合治理正式启动，其主要建设内容包括城镇污水和垃圾处理、面源污染控制、生态保护与修复等8个方面。

建设投运草海万吨污水处理厂和环草海20个分散式污水处理站、建成入湖河口人工湿地22个3811亩、草海综合治理区植树造林22平方公里……多年来，通过开展环境保护、综合执法、畜禽减量等专项行动，实施污水治理、垃圾治理、水生态修复、候鸟栖息（觅食）地恢复建设等工程，草海生态环境得到了整体改善。

2020年，赵国平回到了草海，应聘加入了巡护员队伍。“草海的水逐渐变清了，长出了海菜花，候鸟也多了起来。”赵国平欣慰地说，为了守护来之不易的良好生态，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委会建立起网格化巡查包保机制，全天候开展保护区监控巡查值班值守。

“每天飞来多少只黑颈鹤，哪几只是‘一家子’，父亲都记得一清二楚。”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已故巡护员臧尔军的儿子臧庆宁回忆，从1997年在保护区工作起，父亲总是整天“泡”在草海里。

白骨顶 刘广惠摄/光明图片

每到候鸟季，天还没亮，臧尔军就会来到草海边监测黑颈鹤、灰鹤等鸟类的数量，观察有没有鸟儿生病或受伤，再赶着牛车到黑颈鹤栖息地投食。哪里非法捕鱼网还没收完、哪户村民在焚烧秸秆、黑颈鹤又吃了哪家庄稼地里的洋芋和白菜，都是他操心的事。“他舍不得让那些千里迢迢来草海越冬的黑颈鹤吃一点苦。黑颈鹤认得他，是父亲生前最自豪的事！”臧庆宁感慨。

“黑颈鹤挪窝了。”去年11月，赵国平在巡护时发现，多个原本固定的黑颈鹤群夜栖地都发生了迁移。忧心忡忡的他，立即把情况向前来调研的威宁县检察院的检察官进行了报告：“建筑工地塔吊的射灯把湖面照得亮堂堂，黑颈鹤哪能安心休息！”

很快，经过实地走访、现场勘验，威宁县检察院召开听证会并向毕节市生态环境局威宁分局发出了监察建议。收到监察建议后，毕节市生态环境局威宁分局及时向7家相关单位送达《环境执法通知书》，责令项目关闭外墙夜景灯光及塔吊远程射灯，限期完成整改，还给黑颈鹤一片干净的夜空。

“2023年至2024年越冬期，到草海越冬的黑颈鹤有2597只，灰鹤有1115只，斑头雁有6000只，预计今年数量还会增加。”夕阳西下，候鸟们结队盘旋归来，计数完毕的赵国平合上了笔记。澄澈的湖面泛起阵阵金光，穿过云层的阳光洒在赵国平身上，照亮他陶醉的面庞，“黑颈鹤大部队就要到喽，我们要遵守约定，继续为它们守好草海嘞！”

《光明日报》（2024年11月21日 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