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我对冬天这个词的认知,向来是伴随着干冷的西北风、光秃秃的树枝,以及出门必须把自己裹成熊的厚重感。然而今年的元旦,我为了躲避京城的严寒,一时兴起飞到了广西桂林。
刚下飞机,湿润温软的空气扑面而来,那一刻羽绒服仿佛成了累赘。但这几天在桂林的街巷里转悠,我惊讶地发现,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不是这里如画的山水,而是桂林人,他们跟我见过的其他地方的人,真的很不一样。
首先,桂林人的不一样,体现在一种奇妙的山水性格上。在北京我们讲究的是局气和规矩,生活节奏快,人与人之间多少都隔着点礼貌的疏离感。但在桂林我发现这里的人身上有一种难得的松弛感。这种松弛不是懒散,而是一种对生活的从容。
记得元旦那天,我去路边的一家米粉店吃早餐。店里人声鼎沸,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冒粉、加料。轮到我时,我看墙上写着价格牌,正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老板娘却把一碗堆满卤肉的米粉往我面前一推,挥挥手说、先吃先吃、吃完再说、不急这一会儿。那一瞬间我这个习惯了,先付后享的北京人,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在桂林,生意似乎不完全是生意,更像是一种邻里间的招呼。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仿佛这里的漓江水,任你外界急流勇进,我自缓缓流淌。
其次,桂林人的不一样,在于他们对吃这件事有着近乎信仰般的执着,但这种执着里又藏着一种极度的朴实。在北京我们聚餐讲究排场,讲究菜系的正宗、环境的格调。但在桂林,吃是一种纯粹的快乐,不分高低贵贱。我看见西装革履的白领和穿着拖鞋的大爷,挤在同一条板凳上吸溜着几块钱的米粉,最让我触动的是,桂林人对本地味的捍卫。
如果你去问路或者闲聊,桂林人跟你聊不了几句,话题准会转到哪家店的,卤菜粉最好吃、哪家马蹄最新鲜。他们不会跟你谈论宏大的GDP或者房价,他们更关心今天早上那把青菜是不是刚从地里摘上来的。这种对生活细节的热爱,让这座城市充满了烟火气。
再者,桂林人有一种特别“直”且“甜”的待客之道。这种性格不像北方人那样热烈奔放,也不像国际大都市那样客套圆滑,它带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温婉和实在。有一次在象鼻山附近迷路了,我向一位卖水果的大姐问路。大姐不仅极其详细地告诉我怎么走,看我还要去别的景点,直接把我拉到旁边,指着不远处的公交车告诉我别打车了,那个坑外地人坐这就到。这种替你省钱的真诚,让我这个在大城市里习惯了处处提防被宰的游客,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在北京,我们常说眼见为实,但在桂林,我觉得心感为真。这几天的观察让我觉得,桂林人的性格其实就是这方水土的倒影:像山一样稳,像水一样柔。他们不争不抢,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元旦的桂林没有北方冬日的萧瑟,满眼的绿意和人们脸上真诚的笑容,构成了最温暖的风景。离开桂林那天,我坐在去机场的大巴上,看着窗外退去的喀斯特群峰,心里竟然有些嫉妒。
作为北京人,我拥有首都的繁华与便利,但桂林人却拥有了生活最原本的样子不急、不躁、真诚、热烈。桂林人确实不一样,他们把日子过成了诗,却又不自知,这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