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坐动车北上,穿过了无数隧道,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变为连绵不绝、苍翠欲滴的群山。当“巴中站”出现在眼前时,我心里嘀咕:这个深藏在秦巴山区腹地的城市,除了“革命老区”的红色标签,还能有什么?作为一个习惯了维港海风与都市效率的港人,我已准备好面对某种“老、少、边”的沉闷与不便。然而,短短几日,这座 被群山温柔包裹、用摩崖石刻对话千年、在麻辣鲜香中蒸腾着家常暖意的“川东北秘藏” ,用它层峦叠嶂的绿意与厚重如史书的人文,给了我一场 灵魂的深度按摩——它哪里是边缘,分明是 一部镌刻在悬崖上、飘香在市井里的立体“山河史诗”!
1. 光雾山:一场颠覆认知的“色彩爆炸”与山水哲学
香港的山是秀丽的、步道清晰的郊野公园。而 光雾山,特别是秋天,是一场 铺天盖地、毫无保留的色彩革命。我虽未逢深秋极致红叶季,但夏日满目沁人心脾的翡翠绿,已足够震撼。云雾在海拔两千米的山峦间流淌,奇峰怪石在纱幕后若隐若现,行走在 香炉山 的栈道上,仿佛漫步云端。最让我惊叹的是 米仓古道 的遗迹,那条在密林绝壁中蜿蜒的古代交通线,沉默地诉说着“蜀道之难”。这里没有精致的人工雕琢,只有大自然原始、磅礴、野性的生命力。它教会我的,不是征服,而是 敬畏与沉浸。对比香港半小时登顶的畅快,在光雾山,你需要的是一整天,去慢慢呼吸、静静感受。
2. 崖壁上的信仰:巴中石窟,一场穿越千年的凝视
如果说山水是巴中的形,那么 南龛、西龛、水宁寺 等地的摩崖造像,就是它深邃的魂。作为一个看惯中环玻璃幕墙和黄大仙祠烟火的人,站在 南龛石窟 的崖壁前,那种震撼是直击心灵的。从隋唐到明清,上千尊佛像、菩萨、飞天,就那样从容地栖居于丹霞赤壁之上,历经风雨,慈悲依旧。线条流畅优美,神态宁静超然,尤其是唐代造像的丰满圆润与雍容气度,让人瞬间梦回大唐。
这不像香港寺庙里香火鼎盛的喧闹,而是一种 与时间达成和解的寂静艺术。在某一尊佛像的凝视下,你会忘记手机,忘记时间,只觉得千年的风,正穿过崖壁,轻轻拂过你的面庞。这份沉静的力量,比任何喧嚣的景观都更直抵内心。
3. 舌尖上的“巴适”:不只是麻辣,更是山野的厚赠
香港的川菜馆追求麻、辣、鲜、香的复合刺激。而巴中的味道,在麻辣之下,多了 一层大山赋予的“厚实”与“家常” 。一碗 恩阳十大碗 中的“品碗”,层层叠叠的食材经过长时间蒸制,味道相互渗透,醇厚香浓,是宴席的压轴,也是乡情的浓缩。而街头那碗 南江黄羊汤锅,汤色奶白,羊肉鲜嫩毫无膻味,喝下去浑身暖透,是山民抵御潮湿寒气的智慧。
最让我着迷的是 “枣林鱼”。在青山环抱的农家乐,活鱼从池塘捞出,用最简单的家常做法烹制,鱼肉细嫩,带着一丝清甜,蘸上特制的豆瓣酱料,鲜香麻辣在口中层次分明。这不是大饭店的精致摆盘,而是 山川河流与人间灶火合作无间的原生美味。
4. “红军之乡”的当代回响:历史的红与生活的绿
巴中是川陕革命根据地的中心,“红军之乡”的印记随处可见。参观 川陕革命根据地博物馆,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变得具体而可感。但走出博物馆,你会发现,那段红色的历史,并未让这座城市变得沉重。它已化入青山绿水,化入 光雾山-诺水河 世界地质公园的壮丽,化入市民在 望王山 上悠闲登高、在巴河边散步健身的日常。历史是底色,而鲜活的、绿意盎然的生活,才是今天的主旋律。这种 将宏大叙事融入寻常日子的淡然,格外动人。
5. “慢”是这里的呼吸,“亲”是这里的温度
在巴中,时间仿佛被群山调慢了。公交车不紧不慢,人们说话做事有种土地般的踏实。物价更是亲切得像回到了十年前,一碗扎实的米粉或面条不过十元,实现“水果自由”(当地柑橘、猕猴桃)轻而易举。问路时,当地人不厌其烦的指引,甚至可能直接带你走一段,那种毫无戒备的淳朴热情,瞬间消融了所有距离感。
这几天,我习惯了被清晨的鸟鸣和湿润的空气唤醒,习惯了目光所及总是有温柔的远山轮廓,更习惯了在石窟的千年寂静、山林的浩瀚绿意与市集的热辣喧嚣之间自由穿越。巴中像一位 深居简出的隐逸高人,腹有诗书(石刻),胸有丘壑(山水),却甘于平凡,只将所有的深厚与美好,酿成日常的一餐饭、一片景、一口清新的空气。
回到香港,中环的霓虹依旧讲述着资本永不眠的故事,但我总会想起在南龛石窟,与一尊唐代菩萨静静对望的午后,和那口黄羊汤从喉间暖到心底的踏实。这“一肚子话”,说到底,是一个在海洋文明与速度崇拜中生活的都市人,对一片用群山守护时光、用悬崖铭记信仰、用最质朴的烟火气温暖人心的土地,所产生的深深敬畏与心灵返乡。巴中用它沉默的崖刻和奔腾的诺水河告诉我:最强大的文明力量,往往静默地扎根在最深的土地;最疗愈的旅程,是让身心都沉浸在一片古老的青山绿水里。
(各位巴中的老乡,除了光雾山和南龛石窟,还有哪些藏在深山人未识的绝美村落或古道?想带点最地道的特产回去,腊肉、核桃、茶叶,该去哪里挑品质最好的?春天来看杜鹃花,几月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