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到死都没搞懂"自治区"是什么意思。

1953年他三十出头，正是给勐海土司扛活最狠的年纪。那年开春，工作队来了，说以后不用交租了，地是自己的。我爷爷蹲在竹楼下抽了一宿水烟，第二天照样去割橡胶——不交租也得吃饭啊。他以为换了个人收租子，没想到这一换，换到了他孙子这辈还在收"租子"，只不过现在叫民宿房费。

你看那些庆祝73周年的帖子，GDP增长5000倍，人均收入涨270倍。数字漂亮得像孔雀尾巴，展开来能遮住整片 sky。但我爸1980年代砍橡胶树供我读书的时候，全镇就一台拖拉机，运胶得靠马帮。现在呢？中老铁路通了，我家客栈离火车站四十分钟，客人宁愿堵在告庄西双景拍写真，也不愿意来我这儿。发展是发展了，发展的红利像澜沧江的水，看着奔流不息，真正喝到嘴里的，得看你站在哪段河岸。

有个事特逗。去年泼水节，北京来的客人问我："你们'直过民族'是不是特别感谢政策？"我说感谢啊，感谢得我爷爷那辈人连傣历都不会算了。以前泼水节看日子得请波章，现在看手机日历，上面写的是"法定节假日"。从封建领主社会直接跨入社会主义社会，跨度太大，中间有些东西掉下去了，比如我奶奶会唱的那套创世史诗，到我姐那辈就剩三句半，还是旅游表演学的。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唱反调。脱贫是真的，7.1万人甩掉穷帽子，这数字背后是我小学同学阿岩，他家从茅草屋搬到单元楼，现在在景区卖椰子，一天挣的比他妈种一年地都多。但阿岩自己也说，卖椰子的时候得笑，"傣族式微笑"，标准是露八颗牙。他问我："我们以前泼水节笑也这样吗？"我说你问我我问谁，我笑的标准是美团好评4.9分以上。

最魔幻的是生态。森林覆盖率81.34%，全国前列，我骄傲。但你去勐腊县看看，橡胶林也是森林，算进那81.34%里的。我爷爷砍原始森林种橡胶，我爸扩大种植面积，到我这一辈，开始搞"雨林恢复项目"——把橡胶林砍了种回原始树种。三代人，绕了个圈，GDP算了两遍。这叫发展还是折腾？我不知道，反正论文里叫"生态文明建设的辩证实践"。

中老铁路通车那天，我爸特意去车站看火车。回来他说："跟当年工作组来那会儿一样，都是说以后日子好了。"我问他你觉得好了吗？他想了想说："胶价跌的时候，火车又不能当饭吃。"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真实体感，宏大叙事是宏大叙事，微信零钱是微信零钱。那些"全国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州"的牌子挂满了墙，但我客栈隔壁的哈尼族老哥和傣族邻居，去年还为停车位吵到派出所。

所以你说73年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吧，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坐下来，聊聊那些"跨越"过程中掉下去的东西。比如我奶奶的歌，比如我爷爷没搞懂的"自治"，比如阿岩的标准微笑背后是不是真开心。不是唱衰，是觉得只唱赞歌太轻了，轻得像泼水节放飞的那盏孔明灯，看着升得高，其实里面是空的，飘不了多远。

我最后说个事儿。去年建州纪念日，官方视频里有个镜头，一群老人穿着民族服装笑，字幕写"各族人民幸福笑容"。我放大看了，最左边那个老太太，是我三姨奶。她后来跟我吐槽："那天让笑了一上午，脸都僵了，午饭多吃了两碗。"你看，这就是我们的73年——笑容是真实的，僵硬也是真实的；跨越是真实的，中间掉下去的东西，也是真实的。

你家那边有什么"发展着发展着就丢了"的东西吗？或者反过来，有什么以为丢了结果还在的？我想听听真实版本，不是宣传片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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