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出发，坐高铁到温州南，天刚亮就到站，空气里有股潮味，像海边晒过的衣服。

车站外的风有点咸，出租车排队，司机说近几年路修得快，桥也多，跑起来顺。

去市区路上，沿江一路是高架，江水贴着城走，车窗反光里能看到轮船过桥洞。

温州的第一口早饭是鱼丸瘦肉汤，加油条，汤白，丸子弹牙，店里老式吊扇晃来晃去，墙上贴着价目表，字有点褪色。

老城区不大，街巷窄，电动车像鱼一样游来游去，红绿灯很短，大家都挺默契。

五马街是老招牌，明清时这里商号成片，名字从“马踏飞燕”的典故来，过去朝廷赏五匹良马，后来商人把这当吉兆，街也跟着旺了。

走在石板路上，两边牌坊样的门头，开的是金店、皮鞋店、小吃铺，老字号“达盖皮鞋”有年头了，玻璃柜里摆着擦得发亮的皮具，老板说父亲一直做这行，手上老茧像核桃皮。

街口烤梭子蟹的香味飘过来，摊主手快，一只蟹翻两下就上碳，刷酱，冒油，咔嚓剪开，肉热气冲鼻子。

背街里藏着矮桌矮凳的面馆，片儿川端上来，雪菜、笋片、瘦肉，汤清，面条有劲，筷子夹一口，热气把眼镜糊住。

午后去江心屿，桥连着两个岛，宋人把这里叫“瓯江蓬莱”。

北宋大文豪王十朋曾在此留诗，明代张璁也来题字，岛上还有“文天祥祠”，纪念南宋末年的那股骨气，碑上“留取丹心照汗青”六字一看就直。

江心寺的钟声慢，香客不多，树荫很厚，风从江上穿过，僧舍外晒着袈裟，颜色像老枣皮。

江边的轻轨划一条银线，车过去像一条灰色鱼，远处造船厂的龙门吊静着，像巨人把手举在天上。

傍晚的瓯江两岸灯起来，泛光打在水面，像摔碎的一面镜子。

江风把烤串的味道吹到桥上，河滩有小孩追着泡泡跑，泡泡在灯里变色，家长半躺在草地上刷视频，笑声散开。

温州人做生意的劲头在夜市最明显，摆摊的人眼神很亮，报价干脆，砍价几句，双方都笑。

小海鲜最忙，生蚝堆成小山，蛏子像一把小刀排队，葱姜蒜一丢，锅里“哗”一声，端上来热得烫手。

不少人说温州都是资本味，不太讲人情，真来一趟，才知道街巷还是人情味重。

路边修伞修拉链的、配钥匙的、缝缝补补的师傅都在，用的是木头小凳和老虎钳，手脚麻利，抬眼就笑。

第二天往洞头走，跨海大桥一座接一座，海面开阔，太阳把水面照得发白，防波堤像一串灰色方块。

洞头古称海中仙境，宋代诗人杨亿有“洞头山色接苍溟”的句子，意思就是山色接着大海。

半屏山像一把斧子把山切半，岸边有炮台遗址，民国时用来守海口，墙体上还能看到弹坑印。

海边的营地一排排白帐篷，风大，绳子绷得紧，帐篷里放着小风扇和防潮垫，夜里潮气往里钻，得多穿一件。

海鲜市场要早去，五点多就开始叫卖，海鲈还在跳，皮皮虾钳子敲得人心痒，买了让摊主代加工，清蒸、椒盐、葱油都行，手快的一小时能吃两轮。

公交有，到洞头得转车，班次不密，错过要等，时间卡不好容易空耗，所以自驾更省事，桥隧通达，想停就停，沿线小岛都能串。

不开车也能玩，打车配公交，江心屿、五马街、松台山可以一天打包，第二天打车去古城瓯越博物馆看展，再走去水门巷吃小吃，路不远。

松台山是温州的老城根，南朝开始就有人在这驻守，城墙残段贴着新楼，青苔黏在砖缝里，凹凸能卡住鞋底，台上风景好，俯瞰瓯江，城像一张棋盘，车灯像棋子在动。

山下有一家“矮人饭店”，名字亲切，菜量不大，味道扎实，辣炒血蛤下饭，葱爆小黄鱼会掉渣，旁桌大叔边吃边说生意难做，嘴角还是笑的。

温州话拐音多，听着像唱曲子，问路时最好配手势，人人都热心，指路指到你能看见招牌为止。

住宿选项多，老城区有老房子改的民宿，木楼梯会响，卫生要挑；江边有新酒店，窗外就是江景，价格比杭州低一截，节假日涨幅不算狠，工作日更划算。

海景房别迷信“无遮挡”，很多说无遮挡的，对面其实是码头吊机，白天视野开阔，夜里会亮警示灯，介意就选高层正江景。

吃的方面，海鲜拼盘容易踩坑，最好自己点单，重量看清楚，清蒸选活的，壳类先看鳃，黑就算了。

小吃别错过鸭舌、灯盏糕、糯米饭团，鸭舌用酱油焖透，咬开是汁，灯盏糕壳脆心软，饭团里放油条和肉松，早起一份能扛半天。

甜品可以试双皮奶和麻糍，双皮奶要趁热，麻糍现捣，黄豆粉一裹，黏黏糯糯不粘牙。

逛完市区可以去楠溪江，车程一小时多一些，山水柔，古村散，芙蓉村、岩头古镇都在河畔，明清老屋门环冷，石板路潮，河里竹排轻轻挪。

楠溪江的名气来自谢灵运，他被称为山水诗鼻祖，这一带山形水意入诗最多，说“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放到今天也不过时。

中午找河边农家，蒸笋、炒蕨菜、土鸡汤，烟从厨房窗缝里钻出来，饭后躺竹椅，风从水面吹上来，眼皮打架。

楠溪江公交少，拼车和自驾更合适，拍照尽量避开正午，早晚光最好，石头有纹理，水面有纹路。

想看瓯窑的话，可以去瓯窑遗址公园，东汉就开始烧瓷，青釉有温润的光，唐宋时外销到海上丝路，博物馆里有外销瓷碎片，胎薄釉亮，边缘像月牙。

展柜旁边有复烧的样器，志愿者会讲龙窑结构，窑身顺山坡搭，火口在下，烟囱在上，火沿着坡度往上走，一次能烧上万件，讲到这，孩子听得直点头。

说到钱，温州整体消费不算高，海鲜看时令，皮皮虾便宜时三四十一斤，梭子蟹看大小，路边粉面十几块一碗，咖啡店二十来块，网红店能再翻一层。

交通上，温州有温州南、温州站两大高铁站，温州南离市区更近，车次多，去洞头、江心屿更方便；温州站老站点，附近老街多，打车起步就能到五马街，订票时要看清车站，少走弯路。

城市公交扫码就上，线路密，晚间末班不算晚，电动车很多，过马路看两边，再看一次，雨天路滑，鞋底最好防滑。

节假日人多，工作日来舒服，酒店便宜，餐厅等位少，江边更安静，桥上拍夜景不用挤。

避坑几个点，海鲜按份卖的多问一句重量，先称再做；出租车基本打表，遇到不打表直接换车；夜市手工艺不少，现场看手艺再买，塑封过头的先放下。

拍照别站在桥中央，风大车多，选桥头观景平台更安全；海边礁石有青苔，鞋底能抹点沙子再踩，稳。

温州人的热情是实在，不会热情过头，买卖讲清楚，来去都干脆，问个店家附近哪里好走，能直接带到路口。

走到第三天，胃口被鲜味养刁了，离开前又去吃了一碗鱼丸汤，加了胡椒，鼻尖出了汗，桌上纸巾压着小票，风一吹要跑。

回程在车站买了鱼饼、鱼松带回家，背包里香味往外钻，安检大哥抬眼笑，说你这一路都让人跟着饿。

有人说温州只适合做生意，也有人说只适合路过，脚下这几天，感觉它适合慢下来，也适合加速，江水慢，车轮快，人心稳。

城里有诗有饭，有桥有海，有老手艺，有新创意，抬头是霓虹，低头是摊位，仰仗的是手艺，讲究的是诚信。

下次还想挑个工作日，再去江心屿听一次钟，再去洞头看一次风口，再去楠溪江坐一次竹排，顺水漂一会，让日子也漂一会。

你说呢，愿不愿意找个晴天，一起去温州吹吹海风，吃碗热汤，再听一段老故事？